
效忠于哈卡尼(Jalaluddin Haqqani)的塔利班战士,哈卡尼的军事行动包括人体炸弹袭击。(图片来源:Ghaith Abdul-Ahad)
阿富汗东南部的 Khost、Paktia 和 Paktika 三省由一个人控制着,他就是:贾拉鲁丁·哈卡尼(Jalaluddin Haqqani),一名广为人知的司令官、部落酋长和教士。在反抗苏联的战争期间,哈卡尼开始赢得名声。在 20 多年的战争中,他逐渐构建了一个广阔的势力网,其影响遍及阿富汗东部和巴基斯坦的瓦济里斯坦(Waziristan)部落地区,甚至远至国外,如他常常访问的的波斯湾诸国。
这位曾经的塔利班政府的部长,现在与塔利班领导人穆拉·奥玛尔(Mullah Omar)结成了联盟,但同时仍保持独立和对自己军队的控制权。他带领的军事行动已经深入到哈米德·卡尔扎伊(Hamid Karzai)政府控制的地区,威胁着喀布尔内的目标。这些具有标志性的攻击行动通常协作良好,会有几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疾风暴雨般冲进建筑物,然后引爆身上的炸弹。
离巴基斯坦边境不远,在路边一家餐馆里,我们等待着忠于哈卡尼的塔利班战士。在那里,破旧的俄国卡车摇摇晃晃,载着他们从巴基斯坦运来大米、糖和面粉,或者载着走私原木跑向相反方向;在吊着几百个小铃铛的车身上,画满了瀑布和老鹰,还有宗教口号。
那时已经中午,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打发。这里与阿富汗其余地方一样,存在着不成文的道路礼节,以示互相尊重。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政府控制这个国家的主要道路。其余的时间,它们属于塔利班。
餐馆的空气中充斥着炖肉和潮湿的双脚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味。床具和坐垫堆放在房间的一边,而在另一边,人们草草地做完了祈祷,盘起双腿,在斑驳多彩的地毯上坐定,有两个年轻人在那里忙着布置盛放米饭和炖肉的杯碟。
“在这儿,我们都来自同一个部落,”一位年轻的普什图(Pashtun)诗人兼记者说道,他有一双蜜色的眼睛,脸上留着一层薄薄的胡子。“这里95%的人支持塔利班,他们给塔利班住的地方,生意人和商人还会给他们钱;另外5%为政府工作的人看法完全相反,但如果你和塔利班一起,他们会挥挥手让你通过。在这儿,部落的力量很强大,如果你逮捕自己的表亲,那会是你很大的耻辱。”
“这里的情况很简单,”他继续说道,“我们是穆斯林和部落人,塔利班是穆斯林而且来自相同的部落,外国军队不是穆斯林,没有人投票请他们来这里。真主告诉我们要为被占领的土地而战,于是人们起来反抗。大众的观念与塔利班类似,所以塔利班不用藏起来,他们和民众一起生活。”
一个留着浓密大胡子的司机仰面躺下,抱起一款老旧的磁带录音机,闭上眼睛,右脚在空中划着圈儿,录音机里传来忧郁的歌声,普什图女人在歌唱爱情、渴望和背叛。
一个小时后,房间里响起了另一首歌,响亮而刺耳。一个年轻男孩反复大声地唱着,声音淹没了司机的情歌。在餐馆前面,一辆老皮卡停在道路中间,旁边站着一个年长的塔利班成员,戴着黑色的大头巾帽,胡子长及胸部。
“奔赴战壕,啊!塔利班,”男孩唱到,“奔赴战壕!”歌声从车顶的一个喇叭里飘出。
几个男人向这个塔利班成员走过去,在他的手里放些钱--这是给塔利班组织的捐助。卡车的后面,三个十几岁的塔利班成员坐在一袋袋的大米和面粉上面,这些都是村民的捐赠。这位诗人笑了,他的观点得到了现实的支持,他又回到房间继续喝茶。
山谷
大约下午五点,车到了。我们开车出了村庄,沿着山边陡峭的斜坡,进入了一个山谷,在那里,政府控制的所有假象完全消失了。
这里唯一的道路是一条浅浅的小河,它在巨石和树木之间曲折穿行,所经之处,岩石散乱一地。天空黑暗,大雨滂沱。河水里混入了从山上冲涮下来的泥石,两个小时里,我们驱车沿河逆流而行。
在河流的一个转弯处,山谷变得非常狭窄,上方的树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雨棚,阶梯状的小花园从两边峭壁上伸出来,几乎要碰到一起。“在行动完成之后,我们就在这里碰头。”车上的一个塔利班成员说道。
一路上有人搭便车,村民们从卡车后面跳上跳下,塔利班反复哼唱的嗡嗡声从磁带录音机里发出,打断了雨水和瀑布的声音。
离开河床,车在上坡路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遇到两个侦察兵,他们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好像与身边的岩石融为一起,然后在树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车停下来,两名持枪战士把守在那里。
通过时明时暗的光线,我能够辨别出来,这里或那里有枪、帽子、军裤、靴子、胡子、又一支枪和白色旗帜。当我们沿着山坡爬上营地,发觉那些四处散落的物体原来都是人;司令官结实强壮,他把帽子推落在后脑勺上,握住我的手,此时我才发现,在这片树木丛生的山顶,有一支 100 多人的部队散布四处。
这些人穿戴的不是塔利班标志性的服装——仅露出一双眼睛的缠头巾和夹趾拖鞋--在他们的宽松长裤之上,是来自俄国和北约的斗篷式雨衣,脚下则穿着皮靴或训练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拿枪的姿势,不同于标准的民兵姿势,放在肩上或像拐杖那些拿着,他们把枪用带扣挂在胸前,一只手放在扳机上,另一只手握住朝下的枪口。他们站立的方式与美军别无二致。
粗壮的司令官Mawlawi Jalali坐在他的战士中间,其中一人举着一支白色的塔利班旗帜,而另一个人拿着一部摄影机,并将它一直对着我。
“我们是在哈卡尼的带领下进行圣战、保卫国家的阿富汗人。”这名司令官说道。他说话的语调像名男教师。事实上,Mawlawi Jalali 不仅是一名司令官,同时还是哈卡尼穆斯林学校的教师。
“美国人颠覆了(塔利班)酋长国,我们将为重建它而战斗。当塔利班在这里的时候,圣战仅仅存在与阿富汗国内。现在,多亏了美国人,圣战已经扩张到多个国家了。”
为了追求他的圣战,有什么计划?“我们使用各种各样的战术:炸毁道路、交火以及直接性的攻击。在这儿的军营里,我们做好所有准备,并且拥有可用于不同战术的战士。”
对于美军新一轮的攻势有什么想法,我问道,这是否让他感到忧虑?
“我们攻击城市,像Wazi Zadran,那里驻扎着非常强大的美国和阿富汗部队,我们每天都在炸毁街道。针对美军及其联军,我们平均每天发动两到三次攻击。他们派遣的军队越多,我们的袭击目标就越多,所以这是好事。”
他身边的人呢喃着“真主伟大”(Allahu akbar )作为回应。。
他继续解释他的战士与普通塔利班成员之间的不同。
“我们追随睿智的哈卡尼,他曾是一名反抗苏联的圣战战士,在所有他经历过的战争中,他教会了我们如何关注训练和教学。我曾受到他的教导,大多数战士都经过他及其司令官的训练。我们令行禁止,因为我们拥有很好的教学并受到了很好的训练。”
当时,夜幕开始降临,狗吠叫着,战士们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移动电话上闪过的一线光亮能够将我身边那些幽灵一般的人与他们身后的大山区分开来。
“从酋长国时期开始,我们就有了圣战战士,不过,现在我们也有新的战士,”Mawlawi Jalali 对我说,“年轻人非常热心想要加入,但我们告诉他们暂时按兵不动,先把你的宗教课程完成了再来加入吧。我们现在还养不起那么多人,也不能为他们提供补给。政府和美国人利用飞机控制了街道和城市,但山地是我们的。”
单单在这样一个山崖上驻扎的战士数量,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哈卡尼的塔利班部队最近能够成功实施大胆而相对较大规模的攻击。
发电机的嗡嗡声在我们身后响起又消失,有时会掩盖了我们的交谈声。我到处寻找电力存在的迹象,远处村庄里几处油灯发出明灭闪烁的灯光,除此之外,山谷两边几公里内,漆黑一片,空无一物。我突然意识到,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境处的大山上,“发电机的嗡嗡声”代表着什么。
“无人驾驶···飞机···天空中······”我在嘴里咕哝着,闭上眼睛,等待着火箭划过夜空发出的嘶嘶声。
司令官和他的战士们笑了。“这些都是媒体在骗人,说什么美国人能看到我们,”他说道,“看看现在,这里有一大队塔利班,有200个战士,可他们不会看到我们。我们信仰真主,所以别害怕。”
另一个战士大声说道:“如果你在黑暗中站着不动,他们就不会看到你。这写在《古兰经》里呢。”
在前往营地的路上,还有人教我其他躲避无人驾驶飞机的技巧。如果你正骑着摩托车,这时无人飞机发射了一枚导弹,你可以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然后导弹就会随着摩托车而去。如果当时你正和一群人在一起,停下你正在做的事,就像抢椅子游戏(musical statues)那样,这样无人飞机就无法分辨你是人还是树。
一名年轻的战士号召大家进行祈祷,司令官和一半战士排起队开始祈祷,枪就放在他们前面的地上。他们完成祈祷之后,另外一半战士开始祈祷。
“我们是阿富汗人,我们一生都在战壕和山洞里生活,”司令官摇着我的手说道,“我们告诉美国人停止这场战争,但我们不会感到厌倦。”然而,他疲惫的声音却在诉说着一个不同的故事。
村庄
战士分为三组。两组前往不同的村庄,第三组爬上山崖,占据着战斗地形。我们跟着其中一组人下山,前往一个小村庄。
半小时后,我们进入了村庄,周围都是房屋,战士们四处散去。我们在一道绿门外等着,一个塔利班成员走进去,与主人交谈。在一个山谷里,所有人都来自同一个部落,每个人都是某个人的亲戚,在这里找个落脚处过夜,只需去敲敲门就可以了。
这家人把他们最大的房间让出来给了我们中的六个人,坐垫和床垫上还有他们的余温。点亮一盏煤油灯,我们坐在一起吃晚饭,有鸡蛋、西红柿、酸乳酪,还有又干又黑的面包。
“你不是第一个来这儿的伊拉克人,”一名战士说。他长得瘦瘦高高,一脸大胡子,不大好看,衣服已经褪色发白了。“有一个伊拉克来的司令官,他在山里作战。他来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很厉害。”他边说边用一片面包卷起鸡蛋和西红柿。
与所有人一样,这位瘦高的战士也是穆斯林神学院的毕业生。与其他塔利班不同,哈卡尼的战士不会将时间划分为耕作时间或工作和战斗时间。“当不打仗时,我们就和埃米尔(司令官)一起上宗教课,”瘦高的战士解释道。他说自己是埋伏战斗方面的专家,并讲述了他的战术。由于飞机的威胁,战士们不再一大群人一起行动:他们三三两两地将进入攻击地区。
他将一块玻璃、一片面包和一截黄瓜摆放成一个三角形,玻璃表示攻击目标。
“使用地雷攻击他们(玻璃),而我们站在这里(面包和黄瓜)射击。然后,当攻击结束,在直升机带来之前,我们往森林里转移。”
晚饭之后,战士们用毯子和围巾把自己裹起来,开始睡觉。在早晨的祈祷之后,很快我们就离开了这座房屋。清晨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柏树,斑斑驳驳地散落在地上,驱散了山谷里的浓雾。
战士们在田野里蹲着解手。我们走上一条泥泞的小道,三三两两的女人,提着水桶走在路上,彩色围巾松散地把头部围起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头发散乱,眼睛睁得大大的,在远处跟着我们。
在村庄的入口,当地人坐在河边,把自己用毯子和围巾围起来,专注地看着一切在移动的东西:三辆载着高高堆起的原木的卡车、其他村民,还有塔利班和他们的客人。
在另一个地方,我们再次遇到Mawlawi Jalali。山谷里巡逻的几名战士,在高高的草从和树林之间来回走动。
“这些村民很善良,”他说,“他们给我们吃的,给我们住的地方,哪怕有一百个人,但是,有时他们的心太软弱了——他们认为外国人带来的开发项目能够帮助他们,这不是真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强制性地中止这些项目,为了保护村民。”
学校,还有村民的教育怎么样?“对于教育,我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学习的课程。在我们的[塔利班]政府下,那时我们教孩子们字母 J 表示 jihad(圣战),但现在它表示 jar(邻居)。所以,我们关闭了这些学校,但是,孩子们可以在穆斯林神学院里学习。”
当我们乘车离开村庄,塔利班的皮卡再次成为村民的便车。年迈的妇女、年轻的男人和夫妻紧紧抓住卡车的两边;越过岩石,穿过溪流,车向村庄外驶去。
山谷外面的山路上,在武器精良的安全护卫的保护下,一群承包商正在清除散落在道路上碎片,那是他们一辆汽车的残骸。在这周早些时候,一辆 SUV 被炸成了两半。一块块烧焦变黑的人体碎片躺在马路上,旁边的灌木丛上还挂着一片蓝色的布。
从阿富汗东部的高山上下来,我们驱车前往喀布尔。
系列报道第二篇:塔利班何以复兴?“人民受够了政府”
系列报道第三篇:毒品和军火--阿富汗的新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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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tsaizb 评论于 2009-08-18 08: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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