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动人的谈话

翻译:heyjulia | 2009-02-12 20:21:22 | 阅读993 | 来源

 

动人的谈话

作者:Mark Pesce

 

I,

人人都喜欢谈论天气,无论你是在新加坡(那儿的天气从来都没怎么变过);还是在墨尔本(那里一个下午就能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这跟信任有关。同一个陌生人聊天是人类最难把握的事情之一:由于没有任何关于眼前这个人的心理模式,行为方式,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小过失,或者有什么喜好,共同话题是最安全的做法。说几句下雨了(或是下雪啦、很潮湿啊、或者风很大啊)能反映出另一个人内心的想法。当我们四目相对,专注地看着对方,彼此听着对方说出的话,解读对方的身体语言,在谈话的最初这几分钟,我们就会对眼前这个陌生人有了大致的了解,仿佛已经对号入座了。他们的行动方式似乎正好和我们已经熟悉的某个人的样子、习惯很一致。有关天气的谈话也并非无聊的玩笑话,而是人们快速交换人类规程的方式。

 

陌生人会不会真的变成陌生人闲扯一下双子星系统的外星来客是怎样秘密地用自己的能量光束融化冰盖的,让对方相信全球变暖的确是“人为”的结果我们可能会马上从这种谈话当中逃出来(而且可能显得非常礼貌),轻叹一口气,如释重负。当然我们也可能会谈谈人们信奉的外星人阴谋,那么谈话就会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了。谈论天气是一种开放式的谈话,它邀请双方进行更深层次的接触。

 

不可思议的是有些人擅长各种各样的谈话形式;而有些人则逊色得多。有些人开诚布公,把要说的话都摆到眼前;而有些人则更隐晦,需要别人去猜。每一个谈话都是一场火上试验、一次战略评估:到底这个人是否和我合拍,能不能沟通?外向的人能口若悬河,说到对方不开口为止,他们一贯喜欢抵制别人不让对方开口说一下自己。而内向的人则会从一开始就默默不语,直到这最开始的尴尬过去。折中的方法是最好的,既能热情应对,又能闭口让对方说话,不过这种平衡很难达到,因为在开始谈话的那几分钟所有人类的抵制脉冲都会被放大。(在生物学的层面上看,一个人在力争上游的社会竞争当中会抵制周围的事物,并且会把这种基因传给下一代。)两个人初次见面就脱轨的情况有多种方式:比如误解了对方的话;开了一个不恰当的玩笑;对某事有很大的成见等等。未长成的孩子因为天真无邪,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们更能轻松应对,原因是他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去抵制。当我们渐渐长大,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喜好嫌恶,谈话就会变成雷区,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彼此。让人惊奇的是,成年人竟然能交上朋友。不过接下来,当人们去寻找志趣相投的同伴时,我们就知道了自己并非喜欢遇到的每个人。

 

II,

开始是最微妙的时期。在社会范畴里,在人们谈话中最初说的几句话里,一切都冒着风险,所以这一点都是千真万确的。在网络世界里,这些风险被调整了。风险不仅变得更大,而且也变得更微小了。大约十多年前,心理学家Sherry Turkle指出:如果能在网上重新对自我进行定义,那些内向的人就能显示出深刻的外向特质。如果人们有机会在网上发表自己的看法,那么上课从来不举手的学生通常会变成课堂讨论中最积极的人。在某个特定的学习环境当中,有些人更爱发言,而有些人则喜欢跑题,他们需要在把自己的看法说给老师或同辈听之前思考一下。在这个教室的环境里,大家都知道哪一个是谁,而不像网上那些遥远的参与者,任何意见提出来都有引发尴尬和失败的危险。所以,让个人通过这些说明性的实践活动,而不仅仅依赖于口头表达方式,就能帮助很多学生参与到教育过程中来。这样可以鼓励他们的自信,增强参与度。

 

然而,跟电子调节的谈话方式相关的这种放大并不全是积极的。当调整完成之后,也就是说当电子交流方式没有伴随着真实世界的体验的话,个人就会倾向于设想别人也和自己一样有某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这是一种低效的沟通方式,这种方式在Marshal McLuhanUnderstanding Media: The Extensions of Man里被首次定义。文字是一种非常低效的沟通媒介,因此读者的思想里写满了所有这些遗漏的细节,并且他会把这所有的诱因都归咎于这个“作者”身上。而事实上这个作者可能并非真的作者。当我们能想象到小说家所描述的世界的时候,我们会感到很高兴,然而在网上,由于缺乏面对面地会面经验,我们会过度使用旧的模式、假定猜想和某种情感来填补理解上的这道鸿沟。

 

从早期的USENET(最原始的电子公告牌)开始,人类交流中这种“火的战斗”(flame wars) 就开始从各种线路当中喷发出来,并在每一个可以想到的话题当中出现:从无神论到如何养狗。这场战斗的原因正好就是人们对于谈话当中的其他人做了过多地假定和揣测。人们很快就会攻击别人看起来很轻率的言论,而要发现自己的错误却很滞后。在线上健谈的人有把人类交流当中最糟糕的特点加以放大的倾向。这其中有一些是因为当时的情景非常新奇:毕竟我们拥有网络这个话语空间也才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在真实世界里统领我们行为方式的规范到了网上生活里就被改写了。在最有利的情况下,这是那些有着美好愿望的人们反复试验的过程。还有很多其他的情况:有些人完全意识到了网络这种放大,分裂的可能性,于是他们有意去破坏人们的谈话。这些动作通常都是有效的,特别是当谈话都在开放的空间里,而参与者互相信任的关系还有待建立的情况下。通常的情况是:谈话越长,越往后进行下去的时候,它就越能抵御这类攻击;谈论各方不断地互动建立起来的信任会建立起一个越来越有效的防火墙。

 

有时,由于某些原因,网上讨论会变得丑恶不堪。我在1990年至1994年间是sci.virtual-worlds的读者,有时候我也写些文章发在上面,这个USENET组织讨论有关实在世界和电脑模拟技术的各种问题。当时我正参与真实世界系统的工程和开发工作,所以我把这本杂志看作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资源。在这里我可以问其他人有关他们自己的经历,还可以回答我专长的领域里的各种问题,并且和大家分享这个领域在90年代初期的一些共识。

 

1992年一天星期六下午我在sci.virtual-worlds上读到一篇帖子,让我特别兴奋。有一个人宣布自己在实时计算机图形技术的计算上做出了突破你可以想象到它在所有视频游戏当中的作用事实上,这可以将把速度提高十到一百倍。他把这个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结果发布了出来,看看有没有对此感兴趣的人。我很快给他回了信息,介绍了一下我自己,并告诉他我在这方面的资质,并罗列出了我需要的东西,然后和这个家伙定了会面的时间。

 

几小时之后,一个计算机制图专家此人在这个领域工作了十年或者更长-他发布了一个“反证”,证明这些假定的结果完完全全是子虚乌有,并列出了一打理由,最后还加上了表示自己嘲讽的话:肯定是有人周末没有看电脑。而这个帖子对于sci.virtual-worlds那些容易受骗的读着来说就如同一个恶作剧,让大家都兴奋不已。这位发帖人声称自己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学者、研究者,他的权威不可否认。由此他的这篇文章从根本上阻碍了人们对这个突破的关注。

 

结果是这位嘲讽别人的专家犯了错误。这个新发现(我们现在把它叫做软件渲染)成为几乎所有我们今天使用的电脑制图中的基础内容。当时我和这位发明者见了面(说到那位著名专家的指谪,他平静地笑了笑。),并看到了他工作的结果,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因为我当时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或者没有那位专家那么有成见),并且我对这个令人震惊且非常意外的发现持开放的态度。所以后来我率先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用这个技术创建了最早的虚拟现实建模语言浏览器(VRML--比后来其他人用这项技术工作早了整整一年。

 

拥有专门的技术并不足以展开一次好的对话。名声可以打开沟通的大门,但谈话并不是演讲。信任随着时间会显现出来,而那些我们相信的东西(无论它是对的或是错的)都会从双方的信任当中浮现出来。一次谈话中的各方在他们发表言论,读到信息的时候不断加深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关系。“公告”使得权威在谈话中不再具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了,除非每个个人都信任这个公告并且有意愿参与到对话当中来。这会迫使专家站到一个不利的位置,因为专门技能在一次谈话中只起到适度的作用,如果在信任关系建立之前就断言这些专门技能的话,所谓的谈话也就变味了。谦逊是唯一有效的长期策略。

 

III,

机构中没有对话。这是一种只赋予个人的能力。机构当中的各种声音从来就不健谈;这些声音可能显得书生气也可能说服性十足,但它永远都不投入,因为没有单个的个人能够参与其中。各种机构把个人聚合在一起是为了最大化机构的效力,然而这种聚合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机构亦没有最大化个人的效力,除了事后想法之外。)各个机构在处理自己内部不同声音的时候显得惶恐不安,它没能在谈话中把人们的声音过滤成同一个声音,这正是机构没能做到效力最大化的体现。不同的声音配合不起来,人们不能为机构说话,机构也没能和个人产生对话。我们进行对话的能力被这些近在咫尺的左邻右舍、整齐划一的步调所约束。这是一个时代里的结果,这一切就发生在最近。

 

随着世界范围内超级联接的到来,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都被赋予了和其他人进行有效沟通的能力,而这一切都只需要很少或者是零成本。相对机构来说,个人在对话能力上也被赋予了超级的能力。个人可以进行对话,并且打败机构,因为这些对话超越了任何机构可以掌控的范围。在一个超级联接的时代,每一次对话都是一个临时自治区(Temporary Autonomous Zone),在这里个人可以快速建立互信(临时社交网络),针对任何感兴趣的话题交换意见,互换信息,开发策略。这些都是任何一个对话的必然结果(它带来了单纯的快乐,而这种快乐正是这次对话从所有实用条件当中释放出来的)。不过这些都是任何一场对话的趋势。这些趋势对于所有机构来说非常地危险。

 

机构会发现自己正陷入一种矛盾当中:聚合个人的力量让机构变得更有力,但却带走了个人的声音。当力量重要的时候,机构就会兴旺发达。现在这个文化的平衡点正朝着对话中具有超级能量的个人倾斜,而机构正受到威胁。这就相当于:如果机构不进行根本的组织行为方式重组,那么机构的力量就会失去自己的力量。各个政府只是慢慢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教育者(特别是教育管理者)已经完全意识到他们的学生比他们参加的教育机构更有权力。机构处理事物的能力范围和不受约束的以及受限制的对话之间的失调为机构的转型带来了挑战,否则就会反过来消灭机构。

 

有些机构将完全没有能力适应这种新的选择力即超级联接和超级能力。他们会一路跋涉,遭遇路上不断出现的一系列障碍,直到筋疲力尽,倒在路上。其他一些机构会在应对环境的程度上做些调整,调整到可以达到当时压力情况下的要求。不过总是有一些滞后,因此会同以往一样失去有利的机会。

 

最聪明的机构会完全接受这种对话,而转变成新的组织形式透明、权力高度下放、信息自由流动。这些机构看起来像是高度加强的专家社会网络,为了追求共同的目标而走到了一起;运用所有的沟通对话工具来放大机构效力,并且超越这些具有渗透性的机构分界线,把效力放大到其他的个人。这种机构可以参与到对话当中,因为个人没有被“聚合”起来,而是运用他们的机构或社会网络变成了更多的专家。他们站在自己的立场发表言论,不过他们是从支持他们的专门知识网络上发表言论的。

 

机构如何来处理这种转变?它如何重组自己,变成一个高效能力个人的网络?它如何避免自己掉进这些越来越必不可少的对话当中的某些刺耳的声音里头?再说一次,谦逊是唯一能达成目标的长期策略。机构必须认识到自己这种无能为力的状况,接受这个重新学习的机会,修改并重新定位自己组织力的方向。

 

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我也不主张采用一个简单的五步方案就能天衣无缝地做到从聚合型机构形式向社会网络模式的转变。不过,请你考虑一下:组成机构的个人已经在机构形式以外的对话当中拥有超能力了。这里至少有一个起点。没有谦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必须做到够诚实,并且认清这个事实:个人和机构都很少会放弃自己的力量。而行使权力总会不可避免地遭遇那些有能力抵抗权力的人。这已经在所有人类机构中发生了。还是那句话:谦逊是唯一切实可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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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网络,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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