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伊丽莎白步入尼日斐花园的会客厅,徒然地从聚拢的红衫军官中找寻韦翰先生,不见他的任何踪影。她今天特别打扮了一下,精神抖擞,准备把他那颗心里所有尚未驯服的角落完全征服,她觉得今晚肯定十拿九稳。突然她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也许为了讨好达西先生,彬格莱在给军官的请帖中有意漏掉了他;虽然实情并非如此,他的朋友丹尼说明了他缺席的真正原因,他前一天有事不得不进城一趟,去参加一个号称能抵挡那些肮脏恶心的僵尸袭击的新型马车的展示会。伊丽莎白明白了达西无需为韦翰的缺席而负责,但随之而来的失望却让她对达西的厌恶变得更深了。她决定避免跟他说任何一句话。
伊丽莎白把满腔愁苦都倾诉给了夏绿蒂·卢卡斯,她们有一星期没见了,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她那古古怪怪的表兄身上,她还特别把他指给她看。但是开场的头两支舞让她重新痛苦起来,他们跳得太丢脸了。柯林斯先生动作笨拙体型臃肿,作为一个糟到不能再糟的舞伴,这两支舞让她丢尽了脸受尽了苦。所以从他手上解脱出来的那一刻,她真感到欣喜万分。
她接着跟一位军官跳舞,聊到了韦翰先生,听说他到处都很受欢迎,这又让她精神稍微振作起来。舞跳完了,她又来找夏绿蒂·卢卡斯聊天,冷不丁听到达西先生跟她说话,并邀她跳舞,让她措手不及,也不知怎地,她居然同意了。他很快又走开了,留下她在原地埋怨自己不够镇定。“要是刘师父看到我这样心不在焉!至少要挨二十下鞭子,然后去冠西山的千阶梯上下跑二十个来回!”
“我敢肯定你会发现达西先生其实很讨人喜欢的。”夏绿蒂试着安慰她说。
“天哪,绝不要!那才真是倒霉透了!”
舞曲又重新响起,达西过来牵她的手跳舞,夏绿蒂忍不住小心提醒她不要犯傻,不要因为对韦翰先生的爱慕,在这个身价比他高十倍的男士眼前露出不高兴的神情。她没有作回应,便步入舞池站好。他们俩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她开始幻想这样的沉默能持续到两支舞结束,起初她决心不要打破沉默,但后来突然灵光一闪,觉得逼他开口,才是对这个舞伴最好的惩罚,于是她便对这次舞会品评了两句。他应了一句,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停了几分钟,她又一次开口对他说道:
“该你说两句了,达西先生。我说过舞会了,该你对这个房间的尺寸和舞伴的多寡,发表发表看法了吧。”
他笑了笑,向她保证,她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那就好。你的回答还算凑活。也许再过一会儿我就该评论说这种私人的舞会比公开的要好玩儿得多。”
“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这个私人舞会如果开放给公众的话会更有意思。”伊丽莎白不禁羞得脸有些发烫,可是她发现自己的脸红并没有招来丝毫取笑。于是她又调皮地补充说:“我总是觉得我们两个头脑转得很像。我们都是不善交际,沉默寡言的性格,也不喜欢说话,除非一说出来能一鸣惊人,或者是说些能显得自己特别高明的话。”
“我觉得这一点和你自己的性格没有特别的相似之处。”他说,“至于到底和我有几分相似,我也不好说。你一定觉得这是你眼里最真实的形象吧。”
“我肯定是不好自己评判自己啦。”
他没有回话,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他们又下池跳舞,他才开口问说,她和姐妹们去麦里屯的路上是不是经常碰到僵尸。她说是的,然后终于忍不住说道,“那天你遇到我们的时候,我们正巧在结识一位新朋友。”
这句话立即产生了效果,一层阴影蒙上了他傲慢的脸,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而伊丽莎白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虽然她心里埋怨自己太过软弱。过了许久,达西才勉强开口说道:
“韦翰先生天生就讨人喜欢,这定能让他交到不少朋友——不过他有没有同样的能耐把友谊保持下去,就没那么有把握了。”
“那我懂了,他最大的不幸就是,失去了你的友谊,”伊丽莎白加重语气回应说,“以及失去了十二个月的行走能力。”
达西没有回答,看得出来他很想换个话题。就在这个时候,威廉·卢卡斯爵士走了过来,他本是要穿过舞池到房间那头去,但是看到了达西先生,便停下来,极为隆重其事地鞠躬致意,称赞他和舞伴跳舞跳得好。
“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亲爱的先生。如此超群的舞技可真是难得一见啊。很显然你是那种第一流的人才。请容我再说一句,您这位漂亮的舞伴跟你真班配,她那股迷人劲儿只能用彪悍来形容!我亲爱的伊莉莎,我真希望能常常这样一饱眼福,特别是在那桩众望所归的美事(边说边望向她的姐姐和彬格莱)如愿成真的时候。那该是怎样盛大的庆贺场面啊!我现在还是先不打扰你们了,先生。耽搁了你和这位年轻迷人小姐相处,可是要受您责怪的。噢!想想看她那满身武艺要是都用在情情爱爱上,可了不得呀。”
达西一脸严肃地把目光投向那边正在一起跳舞的彬格莱和吉英。等他回过神来,又转回头对着他的舞伴,说:“威廉爵士打断了我们的话,我都忘了我们在说什么了。”
“我完全不觉得我们有聊过什么。威廉爵士是打断不了两个没什么话好聊的人的。我们已经试着换过两三个话题了,都不成功,我真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你是怎么看东方人的?”他笑着说道。
“东方人!噢,不是吧。我敢说我们见过的都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正好可以交流比较一下不同的看法。我觉得他们是一帮奇怪的人——样子怪,习惯也怪,虽然我只在日本修习过,我的认知可能有失偏颇。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和中国人相处的那段时间是什么样的。”
“不行——我没法在一个舞会上谈论东方人;我脑子里总是装着别的东西。”
“现在这样的场合总是让你应接不暇,是吗?”
“是啊,总是这样,”她回答说,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她早就心不在焉走神走远了——想起了刘师父用发红的烙铁给她印上标记时的疼痛,想起了在宽不过剑刃的横木上与姐妹们比武的情形,稍有失足下面还有立着的尖刺等着你。她的思绪正在绕回来的时候,冷不防往外蹦了一句:“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达西先生,你说你很少原谅别人,心里一旦起了怨恨就很难消解。那么,我猜你在产生怨恨的时候应该是非常谨慎小心的吧?”
“是的。”他语气坚定地说。
“你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被偏见所蒙蔽吧?”
“我希望不会。”
“那对于一个拿定主意就不更改的人,他在最初进行判断的时候想必更要特别地审慎。”
“我能问一下你问这些问题的用意是什么呢?”
“只是想解读解读你的性格罢了,”她说,竭力不让自己的话显得太严肃,“我在试着把你弄明白。”
“那么,你弄明白了吗?”
她摇摇头。“完全弄不懂。我听到的关于你的说法是如此的不同,让我更迷惑了。”
“我很明白人们对于我的看法大相径庭。”他严肃地回应说,“不过我希望,班纳特小姐,你不要在现在这个时候对我的性格草率地下判断”
“但是如果我现在不能了解你,恐怕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我绝对不是想扫你的兴。”他冷冷地答道。她也没再多说,他们又跳了一支舞然后就一声不响地分开了;两个人都怏怏不乐的,不过程度上有所不同,因为达西心里对她颇有好感,所以很快就原谅了她,而把自己的怒火转向了另一个人。
伊丽莎白接着便去找她姐姐。“我想知道你了解到韦翰先生什么情况没有。不过恐怕你现在沉浸在幸福中已经无暇他顾了吧,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怪你。”
“才没有呢,”吉英回说,“我没忘记他;不过我没什么让你满意的消息能告诉你。彬格莱先生不清楚他的事情,对他主要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达西先生更是一无所知;但是他愿意为自己的朋友担保,担保他品行端正,诚实守信。我只能很遗憾地说,从他的话来看韦翰先生可不是一个正派的青年。”
“彬格莱先生自己不认识韦翰先生吗?”
“对啊;那天早上在麦里屯碰到以前,他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不是要怀疑的彬格莱先生的诚实,”伊丽莎白激动地说,“不过请你原谅,仅仅靠口头担保是说服不了我的。彬格莱先生为他朋友的辩护虽然很有力,但这是因为他对整个事情的某些部分还不了解,我还是不想贸然改变原先对这两位先生的看法。”
之后她换了个话题,好让大家能聊得开心点。伊丽莎白高兴地听着吉英说起,她从彬格莱先生身上得到的那份小小的却很甜蜜的希望。她也一个劲儿地给她打气让她要有自信。不一会儿,彬格莱先生也过来加入她们的谈话,伊丽莎白就识趣地走开,去找卢卡斯小姐。她被问起和达西相处是否愉快,还不及作答,她那位胖表兄柯林斯先生就走了过来,眉飞色舞地说他刚才运气真好,有一个重大发现。
“啊!那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找到了放自助餐台的地方?”伊丽莎白有些无礼地说道。
“不!我意外发现,”他说,“现在这屋子里有一位我的庇护人的近亲。我碰巧听到那位先生跟主人家的小姐提到了他的表妹德·包尔小姐和她母亲凯瑟琳夫人的名字。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谁能想到我在这个舞会上会碰到一位很可能是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外甥的人。谢天谢地,幸亏我发现得是时候还来得及问候他,我现在就过去。”
“你该不会是要去向达西先生自我介绍吧!”
“当然是他了。我要请求他原谅我的怠慢。我相信他就是凯瑟琳夫人的外甥。”
伊丽莎白竭力劝阻他,说他这样不经介绍就贸然上前,会被达西先生看成是无礼的唐突,而不会认为是对他姨母的恭维;按礼数应该是由身份地位比较高的达西先生来主动结识他。等伊丽莎白说完了,柯林斯先生回应道: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小姐,我很看重你在你熟悉的领域,尤其是在消灭撒旦的恶魔军团方面,作出的高明见解;但是请容我说一句,俗人间的礼节和约束神职人员的礼节是有很大不同的。毕竟,你们能掌握的是上帝的剑,而我掌握的是他的智慧。只有用智慧,亲爱的表妹,才能最终解决现在僵尸给我们造成的麻烦。”
“我这样说希望你不要见怪,我可从来没见过光凭说话就能让一个僵尸掉脑袋的——我也从来不指望以后能见得到。”
“对于此你得允许我跟随我内心的指示,去做好我应做的事情。”
他深深鞠了个躬,便离开她转而去纠缠达西先生,她迫不及待想看达西怎样对待他的上前,他显然会对这样的不请自来感到惊讶。她这位表兄开口前先隆重其事鞠了一躬,虽然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但从他嘴唇的蠕动看出了“道歉”、“汉斯福”和“凯瑟琳·德·包尔夫人”这些词,她又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听到了。看到他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出丑,她很是气恼。达西先生用毫不掩饰的诧异的眼光看着他,而等最后柯林斯先生说完终于让他能开口的时候,他只是冷冷地敷衍客套了几句。但是柯林斯先生并不泄气又继续高谈阔论起来,随着他第二次的演讲越说越长,看得出来达西先生对他也愈是轻蔑。等他都说完了,他只是略微欠了欠身,就走开了。
由于伊丽莎白自己对这个舞会已没什么兴致了,便把她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她的姐姐和彬格莱先生身上。她在她身上看到了出自真爱的婚姻将给她带来的种种幸福;她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可以努力尝试着去喜欢彬格莱的两个姐妹。她母亲的想法很明显也是如此,她决定不要冒险和她离得太近,免得要忍受她的唠唠叨叨。结果他们坐下来用晚饭的时候,她们两个竟被安排成挨着坐,伊丽莎白觉得这真是个最不幸的错误。让她深感郁闷的是,母亲和卢卡斯夫人聊起来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尽是说些她盼着把吉英嫁给彬格莱先生之类的话。这个话题让她兴奋不已,班纳特太太不知疲倦地列举着这门亲事的种种好处。头一样让她得意的是,彬格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伙子,家里还很有钱,而且住得离他们不过才三英里远。其次让她欣慰的是他的两个姐妹都很喜欢吉英,想必她们也和她一样盼着能结成这门喜事。另外,吉英的婚事如果成功,那她的几个小女儿嫁给别的有钱人也变得大有盼头了。“啊!想想这能给她们带来一切,真叫我舒心啊!想想看,她们能在自己的房子里过上幸福的生活,养几个自己的小孩,而不用再练什么愚蠢的功夫了。”最后她祝愿卢卡斯太太很快也会有同样的福气,虽然很明显她沾沾自喜地觉得这是绝无可能的。
伊丽莎白试着阻止母亲的口无遮拦,劝她显摆自己的福气的时候小声点,但都是白费力气,她察觉到坐在对面的达西先生能听到大部分的话,这让她更是说不出的郁闷。结果母亲反而责备她无理取闹,满口酒肉之气。
“请问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怕他?我觉得我们无需跟他客气,不用专门避忌他不爱听的话。”
“老天啊,妈妈,小点声。你得罪达西先生又能有什么好处呢?你这样做,可是会不招他那位朋友待见的。”
不过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伊丽莎白又羞又恼,脸红了又红。她忍不住频频偷瞄达西先生,虽然每望一眼都证实了她的忧虑,因为他尽管不是老看着她母亲,但是她敢肯定他一直在注意着她。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蔑不满渐渐变得冷漠凝重起来。
终于班纳特太太说够了,而卢卡斯夫人也早就对她这样喋喋不休显摆自己好福气而哈欠连连了,反正她又没份儿,不过现在她终于可以好好享用她的那份冷火腿佐鸡了。伊丽莎白现在也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饭都吃完了,居然没有一个仆人过来收拾空餐盘。彬格莱先生看到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众人致歉说要离席一下——不用说肯定是要去责罚他的管家让他出丑了。
看到他回来,伊丽莎白敏捷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足踝匕首,因为彬格莱先生那苍白的脸色和焦急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她才作出如此反应。
“达西先生你最好能陪我去一趟厨房。”彬格莱说。达西先生起身走过去,尽量不让自己走得太急,免得引起客人们担心。伊丽莎白也自作主张跟了过去。达西发现她跟来,转身低声对她说道,“班纳特小姐,我更希望你能在座位上坐好,我一个人跟彬格莱先生过去就足够了。”
“我当然不怀疑你有这个能力,达西先生。正如我对自己的能力也不抱怀疑,对于那种事情我自有主张。现在,你是想引起大家恐慌呢,还是让我们一起去厨房看看?”
彬格莱领着两人走下一道隐蔽的楼梯来到地下室,一条长长的走廊将地下室一分为二——一边是仆人的房间和武器库,另一边则是健身室和厨房。而在后面这一半里,最悲惨不幸的一幕正等着他们。两只成年的僵尸——都是男的——正扑在仆人们的尸体上大快朵颐。这两只僵尸是怎么把这十几个佣人,四个女仆,两个厨师和一个管家全都放倒的,伊丽莎白想不明白,但她很明白它们是怎么进来的:为了能让夜晚凉爽的空气透进来给柴火炉子透透气,地下室的门是敞开的。
“恩,我想我们必须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免得他们投生黑暗。”她说。
彬格莱先生看着他这些可怜的仆人们死前正在准备的甜品,本来该是一排赏心悦目的挞饼馅饼和异国水果,现在却惨不忍睹地被血浆脑浆弄脏了,也吃不成了。
达西说:“虽然我不认为你会让我独享完成这份令人不快的工作的荣誉。但是如果弄脏了你的长裙,我是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有的荣誉都归你,达西先生。”
伊丽莎白察觉到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接着达西拔剑出鞘,砍倒那两只僵尸,动作凶猛但不失风度。然后他又三下五除二把这些惨遭杀害的仆人的头都割了下来,看到这里彬格莱先生忍不住恶心作呕,他礼貌性地用手掩住了口。达西作为一名武士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她想:“要是他作为一名正人君子也有同样的天分就好了。”
他们回到了舞会大厅,发现其他人都变得有些躁动不安。原来是曼丽在弹钢琴助兴,她那尖利的歌声在考验着所有听众耳朵的耐性。伊丽莎白望向她父亲,求他插手管管,不要让曼丽唱一整晚。他心领神会,曼丽刚唱完她的第二支歌,就高声说道:
“这样就好极了,孩子。你已经让我们开心得够久了。留点时间让别的年轻小姐一展歌喉吧。”
伊丽莎白觉得她的家人好像约好了要在今晚出尽洋相,可以说这个目标他们达到了,而且任务完成得不能再好了。
晚上剩下的时间她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柯林斯先生一直赖在她身边,逗她开心。虽然无论他怎么说,她也不肯再跟他一起跳舞,而他也弄得她没法跟别人跳,因为他用自己肥硕的身躯把她完全遮住了。她徒劳地劝他,可以帮他介绍认识这屋子里随便一个小姐。他却向她保证,对此毫无兴趣;他的主要是想对她小心献上殷勤,以便她能更了解他,所以他才决定要整晚都陪在她身边。看来他已经铁了心,她也多说无谓了。多亏了她的朋友卢卡斯小姐时不时过来加入他们,好心好意地跟柯林斯先生攀谈,才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至少她不会再被达西先生注意而遭到冒犯了,虽然他经常站得挺近的,不过即使左近无人,他也一直没有上前说话。她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提到了韦翰先生的缘故,不禁觉得有些得意。
最后大家都起身告辞了,班纳特太太殷切备至地表示说希望能很快见到他们全家到浪博恩来,并特别邀请彬格莱先生,叫他不用在意什么正式的请帖,随时可以来家里吃一顿便饭,那会让他们觉得无比开心。彬格莱先生满心欢喜感谢她的盛情,表示说等他从伦敦回来,一有机会一定尽早来拜访她。他明早去伦敦是为了参加“和平解决我们目前困境士绅协会”的会议,而他本人是这个协会的成员和赞助人。
班纳特太太觉得一切都称心如意,高高兴兴地走出了屋子,她想,用不了三四个月就能看到女儿在尼日斐安上家了,而她的兵器也将永远被束之高阁了。她同样也确信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将会嫁给柯林斯先生,她对此也相当高兴,虽然在高兴的程度上不能相提并论。伊丽莎白是她所有女儿中最不喜欢的一个。虽然这门亲事有这样的丈夫配她可谓绰绰有余,但是和彬格莱先生与尼日斐庄园相比则显得黯然失色了。
第十九章
第二天一幕新的好戏在浪博恩上演,柯林斯先生正式提出了求婚。刚吃过早饭,他看到班纳特太太、伊丽莎白和一位小妹妹在一起,便对她母亲如此说道:
“夫人,我想请令媛伊丽莎白赏光,今天早上和我私下谈一谈,希望得到您的同意?”
伊丽莎白羞得满脸通红,惊讶得还不知作何反应,班纳特太太就抢先回答道:“噢天啊!可以——当然可以。我肯定丽萃会很乐意的——我肯定她不会反对。来,吉蒂,上楼去。”她把手边的活计收拾收拾,忙着要走,伊丽莎白连忙叫道:
“好妈妈呀,别走。求求你别走。柯林斯先生会原谅我的。他跟我不可能有什么话是旁人听不得的。我也要走了。”
“不不,真是无理取闹,丽萃。我希望你待在这里。”看到伊丽莎白又羞又恼,似乎真的要一走了之,她又补充说:“丽萃,我命令你待在这里好好听听柯林斯先生要跟你说的话。”
班纳特太太和吉蒂都离开了,她们一走,柯林斯先生便开口说道:
“请相信我,亲爱的伊丽莎白小姐,您的谦逊品质真是给您的完美形象又锦上添花了。要不是你这么稍作推诿,你在我眼中的可爱程度可能会打个折扣。不过请准我向你保证,我要说的话是征得了令堂的同意的。我想你是不会怀疑我这番话的用意的,虽然你专注的事情是如何让那些魔鬼退散得更快一些——对此我衷心赞赏——但我的意图如此明显,你是不可能误解的。几乎当我一进这间屋子,我就选中了你作我的终身伴侣。但是趁着我现在还能保持住我的感情,也许我应当说明一下我想要结婚的理由——此外,还有我此次来赫特福德郡相亲的原因,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想到总是一板正经的柯林斯先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伊丽莎白忍不住要笑了出来,以至于她没能抓住他短暂停顿的机会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要结婚的理由如下,第一,我觉得每一个牧师都应当为他的教区树立婚姻的模范榜样;第二,我深信婚姻会让我的幸福生活更加美满;以及第三,这是一位地位非常尊贵的夫人,有幸也是鄙人的庇护人,对我的特别叮嘱。就在我要离开汉斯福的那个星期六的晚上,她对我说,‘柯林斯先生,你应该要结婚了。像你这样的牧师必须得结婚。好好挑一挑,给我选个大家闺秀;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找一个开朗贤惠的姑娘,不一定要出身高贵,但要善于持家,即便家用不多也能妥善安排。这就是我的忠告。尽早找一个这样的姑娘,带她到汉斯福来,让我看看。’顺便说一句,我的好妹妹,我觉得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这份关心照顾也算是我很主要的一点优势条件。你会发现她的武功高超的程度无法形容;而你在消灭僵尸方面的天赋,我想她肯定会非常欣赏,虽然我自然会要求你不再舞刀弄枪,并把这一条作为我们婚姻协议的一部分。”
绝对有必要让他现在就住嘴。
“你这样太草率了,先生,”她叫道,“你忘了我根本没有答应过你。让我长话短说吧。对于您对我的夸奖,请接受我的谢意。对于您的求婚,我深感荣幸,但是我除了拒绝,是绝无可能接受的。”
“我早就知道,”柯林斯先生,“当男人给心上人求婚的时候,年轻姑娘通常都是表面上拒绝,其实已经暗地里答应了,而且有的时候还会拒绝第二回,甚至是第三回。因此你刚才说的话是不会让我打退堂鼓的,而我也希望能早日带你走向婚礼的圣坛。”
“您忘了,先生,我可是少林寺的弟子!七星拳的大师!我的拒绝是非常严肃的。你是不能给我幸福的,我也确信自己是世界上最不能让你幸福的女人。而且,如果你的朋友凯瑟琳夫人了解我的话,我相信她会发现我各个方面都配不上你,因为我是一名武士,先生,只要我一息尚存于天,此志不渝。”
“即便凯瑟琳夫人这么想,”柯林斯先生严肃地说道,“我也不认为她会完全地否认你。请你相信,我再次拜见她的时候,当着她的面一定会把你的谦逊、节俭和其他种种可爱之处都大加赞赏一番。”
“老实说,柯林斯先生,所有对我的赞赏都是多余的。你必须要让我自己给自己做决定,你能相信我说的话才是对我最大的褒奖。我祝您能幸福富贵,而我拒绝你,也是尽我所能让你在这方面不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边说边站起来,正要离开房间,柯林斯先生却对她说道:
“但愿我下次有幸跟你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能得到一个比你现在更满意的答复。我明白依照你们女性的惯例总是会拒绝男性的第一次求婚。”
“柯林斯先生,你真是让我莫名其妙。”伊丽莎白大声说道,“到现在为止,要是我说的话还能被你看成是某种形式的鼓励的话,我真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拒绝才能让你死心了。”
“我亲爱的妹妹,请允许我把你对我的拒绝当成是随便说说的话。”
对他这种坚持到底的自欺欺人,伊丽莎白不想再多纠缠了,于是立刻一声不响地走开了。她决定如果他再坚持认为自己的再三回绝是对他的讨好鼓励的话,只好向父亲求助了,只有通过他的口才能斩钉截铁地拒绝他,至少这样就不会被他误认为是一位娇小姐的矫揉造作与撒娇卖乖了。
【本文翻译仅为外语学习及阅读目的,原文作者个人观点与译者及译言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