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班纳特先生对他的太太说:“亲爱的,我希望你今天准备了一份丰盛的晚餐,因为我预感到今天有贵客临门。”
“你说的是谁呀,亲爱的?我真想不出谁会过来,除了夏绿蒂·卢卡斯可能碰巧来访——而我们的家常便饭招呼她足够了,她都二十七了可还没嫁出去呢,像她这种情况,平时一个人一块面包就一杯茶也就打发了。”
“我说的客人可是一位先生,一位生客。”
班纳特太太听了眼睛一亮,连忙说:“一位先生又是位生客!不用说,肯定是彬格莱先生。能见到彬格莱先生真是太好了。但是……天啊!真不巧!今天可是一点鱼也买不到了。丽迪雅宝贝儿,帮我按一下铃——我必须赶紧吩咐一下希尔。”
“不是彬格莱先生,你这个傻老婆子,”她的丈夫说道,“这位客人我还从未见过。”
他吊着大家的胃口,又打趣了好一阵子,才解释说:
”大概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大概两周前我回了信。信是我的表亲柯林斯先生写的,他就是那位在我死之后,只要他乐意的,就有权把你们从这栋房子里都撵出去的人。“
”噢!天哪,“他的太太叫了起来,”求求你别提这个讨厌的人了。你的产业不能留给自己的孩子,却要让别人来继承,我觉得这真是世上最难以置信的事!“
吉英和伊丽莎白试着跟她解释,她们五姐妹是能养活好自己的,如果需要的话,她们大可以当保镖、做刺客或者雇佣军来谋生。不过这一点是跟班纳特太太说不明白的,她还是继续破口大骂,抱怨财产不能给自己五个女儿,最终却要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这的确很不公平,”班纳特先生说,“柯林斯先生继承浪博恩产业的这份罪过恐怕是洗不清了。不过如果你先听听他的信,也许他表达自己的态度能让你消消气。”
肯特郡,韦斯特汉姆附近,汉斯福村
10月15
尊敬的先生,
您与先父之间所存芥蒂,常令我深感不安。与您一样,他也曾是一位伟大的武士,他也时常念及当年你们二人并肩作战的美好时光——可惜那时人们仅将这怪疫视为孤立的袭击事件。自先父去世以后,我常欲弥补两家仇隙,只是于此我多有疑虑,盖因与先父曾赌誓要阉之而后快之人交好,未免有负先人遗训。但现在我对此已下了决心,因为我已正式升任为教区神父,这要承蒙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恩惠...
(“天哪!”伊丽莎白嚷道,“他居然是在为凯瑟琳夫人工作!”“先让我念完!”班纳特先生生气地说。)
...她的剑法枪术举世无双,所杀僵尸多不胜数,无一女士能与之相比。身为牧师,我亦以天下黎民之安康太平为己任。如您不反对我登门造访,我将于11月8日星期一下午四时左右前来拜谒,或许会在府上叨扰至星期六。敬向尊夫人及令媛致候。
祝好
你的朋友
威廉·柯林斯
“那么,四点钟的时候,这位和平使者就要来了。”班纳特先生折起信,说道,“他看起来像是个诚实有礼的年轻人,我敢说我们结识这样一位朋友将是非常的有价值的,特别是他还和凯瑟琳夫人有联系。”
柯林斯先生到得很准时,他得到了全家非常客气地接待。虽然班纳特先生之前介绍得不多,但是几位小姐都很愿意与他谈一谈,而柯林斯先生似乎也不需要别人鼓劲才开口说话,也不愿自己保持沉默。他长得肥肥胖胖的,小伙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他气质严肃而庄重,举止拘礼。他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恭维班纳特太太,说她养了五个女儿真是好福气,还说早就听闻女儿们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方知个个沉鱼落雁比传言更甚。然后又补充道,他已经等不及要见识一下她们的绝世武艺。
“你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我更想让她们嫁个好人家,而不是舞刀弄枪,弄得将来衣食无靠。现在世道可真是吊诡啊。”
“你指的大概是财产继承的问题吧。”
“啊!确实如此,先生。你得承认,这实在是我可怜的女儿们的不幸。”
“夫人,我很明白这个问题会给我的好表妹们造成的困难,对此我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现在我不想表现得过于鲁莽。不过我可以向姑娘们保证,我来这里是为了向她们表达敬意的。虽然现在我不想说太多,或许等到我们互相熟识的时候——”
因为主人家请他入席用餐,他的话被打断了,姑娘们则相视而笑。她们并不是柯林斯先生要献上敬意的唯一对象。大厅、饭厅和所有的家具都得到了审视和赞美。他的每句称赞都说到了班纳特太太的心坎上,只不过她总禁不住想到他是在把这里的一切看成自己未来的财产,实在很难高兴起来。他对饭菜也是大加赞赏,还一再请求想要知道是哪一位妹妹烧得这样一手好菜。
听到这里,曼丽实在忍不了这样的侮辱,一时也不顾什么礼仪,一把抓起餐叉跃上了饭桌。要不是丽迪雅坐得近,一把抓住她的脚脖子,她就一把叉子朝柯林斯先生的脑袋和脖子戳下去了。吉英和伊丽莎白见了,背过柯林斯先生偷偷笑话起他来。
还是班纳特太太纠正了他的说法,她很不客气地告诉他,他们家里还是能请得起厨师的,而女儿们也忙于练功是不会有时间下厨的。他求曼丽原谅刚才的冒犯。这时她的态度也软了下来,柔声说根本不怪他,但是他还是絮絮叨叨地不停道了一刻钟的歉。
第十四章
班纳特先生在用餐时几乎一言未发,直到佣人退下去后,他才觉得该和客人聊聊天了。他料到柯林斯先生得到凯瑟琳夫人的赞助肯定觉得非常幸运,于是决定先从这个话题聊起,必能让他笑逐颜开。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不单是皇帝陛下最富有的臣仆,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班纳特先生起的这个话头真是再好不过了。柯林斯先生对她的赞美真可谓滔滔不绝,说他这辈子没见过像她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还能如此严于律己。他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凯瑟琳夫人自视甚高,而他从来没见过谁能像她一样如此苦心孤诣钻研屠尸术。她平时与他交谈也总是和对待别的绅士一样,她毫不反对他从旁观摩她练拳,或者是偶尔离开教区一两周来拜访亲戚。她甚至还劝他慎重选好对象,早日成婚。
“我经常梦想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凯瑟琳夫人的拳法,”伊丽莎白说,“她住得离你近吗,先生?”
“舍下与夫人所住的罗新斯庄园只有一路之隔。”
“先生,你说她是个寡妇,对吗?那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她只有一个女儿,作为罗新斯的继承人,可以继承好大一笔财产呢。”
“唉呀!”班纳特太太摇着头说道,“那她可不知道比多少姑娘都要幸运。她是怎样的一位小姐?长得漂亮吗?”
“她可是个非常迷人的姑娘。凯瑟琳夫人也常说,若论什么是真正的漂亮,那德·包尔小姐可谓是倾国倾城,她有着天生不凡的气质。只可惜她体弱多病,使她不能追随母亲研习武艺。恐怕她连一柄佩剑也举不起,更别说能像夫人殿下那样舞得虎虎生风了。”
“她觐见过皇上吗?我不记得在举荐入宫面圣的女士中见过她的名字。(译注:旧时英国上流社会的传统,年轻女子受举荐入宫参见皇上,作为正式参加社交活动的初次亮相。)”
“她身体过于孱弱进不了城。所以,我也跟凯瑟琳夫人说,这样我大不列颠皇宫就少了一颗最璀璨的明珠。你知道我最会说这种巧妙的奉承话了,夫人们也喜欢听。”
“你说得很有分寸。”班纳特先生说,“我想请教一下,你的这些讨好的话是临时想出来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大多是临时来的灵感,不过有时我也跟自己打趣说,平时准备一些小巧雅致的恭维话,日常场合也可以用得上了,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自然流露不着痕迹。”
班纳特先生果然预料得完全没错。他的这位表亲和他想得一样荒唐,听他讲话真是有趣极了,但他表面还是要保持镇静装着不露声色。
用过了茶,班纳特先生兴致勃勃地邀请柯林斯先生给小姐们朗诵点什么。他欣然应允,书也即刻呈上。但是他一看到那本书(因为那一眼就能看出是从租书店借出来的),就惊得往后一缩,连忙声明说自己从来不读小说,请他们原谅。吉蒂对他怒目而视,丽迪雅也大声抗议。于是另外几本书又拿了过来,他经过仔细的挑选,选中了弗迪斯的《布道集》。他刚摊开书,丽迪雅就开始打呵欠,还没等他以单调乏味一本正经地音调读完三页书,就打断他说:
“妈妈,腓力普姨父说另外有一营士兵要调来加入弗斯脱上校的军团,你听说了吗?这是周六的时候姨妈亲口告诉我的。我明天要去麦里屯走一趟,多了解些情况,如果有哪位姐妹肯陪我一起去。”
丽迪雅的两位姐姐连忙命令她住嘴,但柯林斯先生还是很生气,他把书放到一边,说道:
”年轻小女孩对正经书总是不感兴趣,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那我还是不勉强这位小表妹了。“
接着他转向班纳特先生,邀请与他对垒双陆棋(译注:Backgammon)。班纳特先生接受了挑战,并打圆场说,还是让姑娘们自己玩自己的小玩意儿吧。班纳特太太和女儿们一齐为丽迪雅的失礼道歉,班纳特太太还声称如果刘沛师父还在,肯定免不了要罚她挨十下湿竹鞭。她们还保证如果他肯继续读下去,同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而柯林斯先生则保证不再怪责这位表妹,也绝不会把她的这次失礼冒犯记恨在心,然后他就和班纳特先生坐到另外一张桌子去,准备玩双陆棋了。
第十五章
柯林斯先生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虽然受过教育,也得到了社会的历练,但这对他那天性的缺陷还是没什么帮助。他之前人生大部分时间是在他那勇猛却目不识丁的父亲的教导下度过的。虽然他也算进过大学,却常常被同辈视为缺乏血性而多遭鄙视。在父亲的培养下,他对武功颇多了解,但是这方面的优势都被他驽钝的头脑和臃肿的身形抵消了大半,更何况现在他还在资助人的庇护下过上了悠闲的生活。一次因缘际会下他被引荐给凯瑟琳·德·包尔夫人,那时她的前任教长不幸变成了僵尸,她被迫砍了他的头。
他现在有了套好的房子和不错的收入,开始盘算着要结婚了。他这次来与浪博恩的这家人重修旧好,也是想着要从这家的女儿中讨个老婆,如果她真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美丽温柔就最合适了。因为将来要继承她们父亲的财产,这样也可以说是他的补偿计划,或者说赎罪计划,而且他觉得这样做两全其美,既妥当又得体,以他的角度来说又显得慷慨大方。
见识过真人之后,他的计划更是维持不变了。大女儿可爱的脸蛋儿和出众的身材坚定了他的想法,他头一天晚上就选中了她。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早餐前和班纳特太太私下聊了一刻钟,先是谈到他的牧师住宅,然后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心愿说了出来:想要从浪博恩讨一个媳妇,而且要从她家的千金中挑选。对此她一直以鼓励的态度报以微笑,只是对他看上吉英表示了反对。至于她的小女儿们,她不好自作主张——不能一口答应下来——但她也表示说没听说她们有什么对象。而至于大女儿,她觉得有必要和有责任提醒他,她可能马上就要订婚了。
伊丽莎白年纪比吉英小,美貌也略逊于她,不过武艺可能要更高一筹,理所当然替代吉英成了柯林斯先生的目标。班纳特太太看到了苗头,如获至宝,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两个女儿嫁出去了。而这位她昨天还不愿提到的男人,现在却令她青眼有加。
丽迪雅想要去麦里屯走走的念头还没打消;而除了曼丽,姐姐们都愿意陪她去,这也确保了她旅途的安全。在班纳特先生的要求下,柯林斯先生也要跟她们一道去,班纳特先生是急着把他赶出去,好让自己能在书房静一静。
柯林斯先生借着走去麦里屯的机会,大部分时间都跟在伊丽莎白旁边套近乎,而她则一直在留神观察周围的树丛,准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拿手上的燧石枪(译注:Brown Bess是一种英式滑膛燧石枪的昵称)迎战。吉英和其他几位妹妹跟在后面,手里的火枪也都上了膛。柯林斯先生则手无寸铁,幻想自己是一位和平之士。他一边兴致勃勃地抽着手上的象牙栗木烟斗,一边向每个人炫耀说:“这可是夫人殿下给的赏赐!”
她们经过了旧时的门球球场不过四分之一英里远,伊丽莎白突然察觉到有一丝杀气。看到她身体紧张起来,其他姑娘们马上端起枪聚拢过来,准备好迎接各个方向可能来的攻击。
“是不是有...有什么麻烦?”柯林斯先生问道,他像是马上要吓晕过去了。
伊丽莎白竖起手指按在嘴唇上,然后示意姐妹们跟着她。她领大家沿着地上马车压出的印子前行,其步履之轻,可谓纤尘不扰。车辙往前走了几码后突然转向路旁的树丛,从枝杈折损的情况判断,是马车跑掉了轮子,猛然翻下了路旁的深沟。伊丽莎白小心地往下窥探,发现大约二十码远处,有八九只满身鲜血的僵尸伏在撞垮的马车上扒来扒去,而车上运的木桶四散倒漏着。它们大多数在抢着吃马的内脏,但是其中有一只可怕的僵尸则独占了车夫的尸体,对着车夫那裂开头颅里面所剩不多的一点美味大快朵颐,而姐妹们马上认了出来了那位年轻的姑娘。
“老天啊!”吉英低声说,“佩妮·麦格雷格!噢!可怜悲惨的姑娘!我们警告过她多少次了,叫她不要一个人驾车出行!”
佩妮·麦格雷格从刚学会说话,就开始负责给浪博恩以及麦里屯附近三十里地的人家送灯油。麦格雷格一家在离镇上不远的地方有一栋简朴的房子,在那里他们把每天收到的一车车鲸脂原料,加工制作成灯油和上等的香水。虽然气味难闻,尤其是到了夏天的时候;但是他们的货物特别抢手,这也让麦格雷格一家成为了赫特福德郡上最受欢迎的人。
柯林斯先生也跟她们一起说道:“愿上帝保佑这个可怜的女孩。”
“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丽迪雅建议说,“现在我们也帮不了她了。更何况,我们要是在这个可怕的山沟里打起来,身上的衣服得弄得多脏啊。”吉英对她居然有这样的想法表示了震惊,而吉蒂却赞同她的话,伊丽莎白则一手夺下柯林斯先生口中烟斗,吹旺还在烧着的烟丝,把它扔了下去。
“那可是夫人殿下的赏赐!”他嚷嚷道,声音大得引来了下面僵尸的注意。它们朝上看过来,发出恐怖的嚎叫,但这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烟斗碰上灯油所引起的猛烈的爆炸打断了。僵尸们瞬间被火海吞噬,它们疯狂地拍打和叫喊,摇晃着到处乱走。吉英举起了她的燧石枪,但是伊丽莎白把枪管按了下去。
“让它们烧吧。”她说,“让它们体会体会这无尽的感觉。”
然后她转向她的表哥,他此时已不敢与她直视了,她接着说道:“看到了吗,柯林斯先生...上帝是没有怜悯之心的。我们也不应该有。”
柯林斯先生受到鄙视虽然感觉很生气,但还是咽下这口气不再作声,因为他从伊丽莎白的眼里看到的是一种黑暗,一种游离——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任何怜悯和温情都感染不了她。
他们途中顺道去麦格雷格家报告了这个不幸的消息,最后终于来到了麦里屯,一到地方几个年纪小的妹妹们的眼睛马上发动起来,在街上瞅来瞅去专注地搜寻着军官,看来除非是有极漂亮的女帽,或者僵尸的嚎叫,才能稍微分散她们的注意力了。
过了没多久,所有小姐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身上,那个人她们谁都没见过,穿得很讲究,正和另一位长官从街对面走过。那位长官是丹尼先生,丽迪雅早就认识了,他经过的时候还朝她们点头致意。看到陌生面孔,大家都愣了一下,都在想他是谁。吉蒂和丽迪雅决心去弄清楚,于是佯装要到街对面的商店买东西,先引路走了过去。她们刚走上人行道,正巧那两位先生转身走了回来,碰到了一起。丹尼先生马上跟她们打招呼,并恳请她们同意把他的朋友韦翰先生介绍给她们,而他们昨天才一起从城里回来,并且好消息是,他已经接受委任成为了部队的一名军官。这当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因为这个年轻人只要再穿上一身军服就显得魅力十足了。他长得很讨人喜欢,全身没有一处不是帅的,面如冠玉,身如玉树,而且举止潇洒,谈吐不凡。介绍认识过后,他就和大家愉快地聊起天来,侃侃而谈,既从容恳切,又不矫揉造作。他们一群人站在那里正谈得投机,忽听到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达西和彬格莱骑着马从街上过来。这两位先生认出了人群中的这几位小姐,骑着马径直向他们这边过来。先是寒暄了一番,带头说话的是彬格莱,他的话主要是对吉英·班纳特说的。他说他正要去浪博恩看望她。达西先生欠了欠身表示支持,他正要收回目光决定不要老盯着伊丽莎白看,突然注意到了那位陌生人。
伊丽莎白注意到了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这一切都逃不过她敏锐的双眼。两人脸色都变了,一个煞白,一个通红。隔了一小会儿,韦翰先生按了按帽子——算是致礼,达西先生也勉强同样回了礼。伊丽莎白留意到他平时使剑的手上轻微的抽搐,似乎他脑中一闪而过了拔剑的冲动。这意味着什么呢?
又过了一两分钟,彬格莱先生什么也没察觉,若无其事地跟她们告别,和他的朋友骑马走了。
丹尼先生和韦翰先生一直陪着几位年轻的小姐走到了腓力普先生的家门口,尽管丽迪雅小姐硬是请他们进去坐坐,腓力普太太甚至还打开窗户对他们大声地再次发出邀请,但他们还是鞠了个躬告辞而去。
腓力普太太向来喜欢看见这几个侄女;特别是年长的两个,近来没怎么见着,更是特别地欢迎。在吉英的介绍下,她也和柯林斯先生客套了一下。她非常礼貌地表示了欢迎,而他也加倍客气地表示歉意,说自己不该还未正式认识就贸然到访。他的过分礼貌让腓力普太太一时受宠若惊,但是她正要好好端详一下这位陌生人,马上就被打断了,她们大惊小怪地急着要问她对另外一位陌生人的了解。关于那个人,她能跟侄女们说的,也无非是她们已经知道的那些,他是丹尼先生从伦敦带回来的,将要在北面作战的部队中任中尉一职。她说从一小时前她就已经看着他在这街上走来走去了,如果韦翰先生现在又从这儿经过,吉蒂和丽迪雅难免还要继续张望一番。只可惜现在除了几个军官,没什么人从窗前经过,而这些人和那位陌生人比起来,都变成了“愚蠢讨厌的家伙”。有几个军官第二天要来腓力普家里吃饭,姨母向她们保证说,如果她们一家明天晚上能从浪博恩赶过来,她就让姨父去拜访韦翰先生,也给他一份邀请。大家都同意了,腓力普太太又接着宣布,他们可以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餐,然后再玩玩热闹而有趣的墓穴棺材牌(译注:Crypt and Coffin,是书中虚构的一种卡牌游戏)。想到明天的欢乐聚会真教人兴奋,后来大家告别的时候也是在一片欢乐之中。
回家的路上,伊丽莎白告诉吉英她观察到的那两位先生脸色的变化。如果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吉英是会想要为他们两个辩护的,或者为其中一个开脱,但是她现在和妹妹一样,完全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