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特先生的家产几乎全都在一块地产上,这块地每年能有两千英镑的收入,而对他女儿来说很不幸的是,这块地产因为默认只能由男性继承,将来得由一位远房亲戚来接手;而对他们一家来说都很不幸的事,这块地四周全是高地,易攻难守。至于她们母亲的财产,对她自己来说是足够了,但是不足以补贴他的不足。她的父亲曾在麦里屯做过律师,留给了她四千英镑。
班纳特太太有一个妹妹,嫁给了腓力普先生,他曾是她父亲的书记员,后来就承继了他的工作。她还有一个兄弟住在伦敦,在那儿学习掌握了科学技术,现在开了两家为战事服务的军需品工厂。
浪博恩村离麦里屯只有一英里路; 这段距离对年轻小姐们来说再便利不过了,她们每周都要往那边跑两三趟,例行拜访她们的姨妈和顺便光顾一家女帽店,也不管路上经常有不该提的东西围攻旅行者。家里最小的两个,凯瑟琳和丽迪雅,更是特别热衷于此;她们的心事比姐姐们要少得多,每当无所事事的时候,消遣早晨时光的最好方法就是去麦里屯走一遭,还能时不时的锻炼一下她们的武艺。最近附近来了一团民兵驻扎,这可给她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八卦和乐趣;这一团人要在这里驻扎整个冬天,把棺材从硬土里挖出来烧掉,他们把麦里屯作为司令部。
从此她们每次拜访腓力普太太都获得了最有趣的消息。每天都能打听到几个军官的名字和背景,以及从战事最激烈的德比郡,康沃尔郡和埃塞克斯郡传来的最新战报。她们现在开口闭口都离不开那些军官;至于彬格莱先生的那一大笔家产,那笔一提就能让她们的母亲兴奋起来的财产,现在和这些军官们带着徽章的军服比起来,以及他们谈起如何对那些染了病毒的人一剑封喉的事迹时那股兴奋劲儿比起来,让她们觉得那笔财产简直一钱不值。
一天早晨,班纳特先生听过了她们滔滔不绝地谈论这个话题之后,冷冷地评说道:“从你们谈话的方式判断,我可以认定你们俩是这里最蠢的姑娘。我曾一度怀疑过这一点,现在得到了确信。”
“我太吃惊了,亲爱的,”班纳特太太说,“你竟然总是觉得自己的孩子蠢。”
“如果我的孩子是愚蠢的,我才更要保有自知之明。”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们全都挺聪明的。你忘了她们可是很快就掌握了那些你一定要他们学的东方功夫。”
“能熟练得干掉几只可怜的染病僵尸对她们来说还远远不够,尤其是现在她们用自己的技艺得最多的地方是用来勾引帅哥军官。”
“妈妈,”丽迪雅嚷嚷说,“我姨说弗斯脱上校和卡特尔上尉上沃森小姐家去得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勤了;她近来老看见他们在牧人山墓地里焚烧墓穴。”
班纳特太太正要答话,不料一个小厮进来呈过一张给班纳特小姐的便条;这个便条是从尼日斐送来的,那小厮则在一旁等着回信。
“嗯,吉英,谁给你写的?说的是什么?”
“是彬格莱小姐写的,”吉英说,一面高声念起了信。
我亲爱的朋友,
今天要是你不肯发发慈悲,光临舍下跟露易莎与我共进晚餐,我们俩就快要结怨终生了,要知道两个女人一整天谈心,到头来没有不吵起来的。如果路上能免于不该提及之危险,接信后望能立即前来。我的哥哥和几位朋友们都要去和军官们吃饭。
你永远的朋友,
卡罗琳·彬格莱
“出去吃饭,”班纳特太太说,“那太衰了,现在尼日斐附近可不太平。”
“那我能乘马车去吗?”吉英问道。
“不行,亲爱的,你最好骑马去,因为天好像要下雨了;那些东西从湿土里冒出来可容易得多。我宁愿你能速度快一点;而且,如果下雨,你只能在那过夜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伊丽莎白说,“只要你能拿得准他们不会送她回来。”
“我还是愿意乘马车过去,”吉英说,她显然对自己单骑独行很忧虑。
“可是,乖孩子,我保证你爸爸空不出多余的马来了。农庄上正是用马的时候,我的好老爷,是不是啊?”
“农庄要用马的地方特别多,我手头上也没有。而且已经有太多的马在路上被残杀了。”
吉英只好骑马去了,母亲送她到门口,嘴里还念叨了好多预祝天气变坏的话。如其所愿:吉英走后不久就大雨如注,松软的泥土让一大堆讨厌的怪物钻了出来,它们外面还披着破旧却华丽的衣服,里面却没有残存半点人性。
妹妹们都为她担心,只有她母亲觉得高兴。雨下了一整夜没停;吉英肯定是回不来了。
“真亏我想出了这个好办法!”班纳特太太说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老天下雨是她的功劳。不过,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知道自己的神机妙算究竟成就了多大的“幸福”。早餐还没吃完,下人捎来从尼日斐送来给伊丽莎白的短信:
我最亲爱的丽萃,
今晨深感不适,恐是昨日独骑至尼日斐途中为三两新出土之不宜提及之物袭击所致。承蒙朋友善意,劝我身体好些再回来。她们坚持让琼斯医生给我看病——因此如果你们听说他上我这儿来过,请勿惊讶——诊断结果说,除了有些瘀青和刺伤,并无大碍。
姐字
伊丽莎白读完了信,班纳特先生说:“唔,我的好太太,要是你的女儿死了——或是更糟地染上了那奇怪的瘟疫,值得告慰的是这全都因为她是奉了您的尊命,去追求彬格莱先生。”
“噢!我才不担心她会送命。没人会因为瘀青和小伤口就送了命。她会得到好好照顾的。”
真正着急的是伊丽莎白,她决定去看她,虽然没有马车;而且她不会骑马,步行是她唯一的选择。她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犯傻呢,”她母亲嚷嚷道,“亏你想得出来,路上有那么多那个东西,而且还这么泥泞!即便你能活着过去,你那副样子可怎么见人。”
“母亲,你忘了我可是少林寺刘沛大师的徒弟。而且,现在在路上,以碰到一个不该提东西的几率,足够碰到三个士兵了。我应该能在晚饭的时候赶回来。”
“我们陪你一路去麦里屯,”凯瑟琳和丽迪雅齐声说到。伊丽莎白接受了她们的陪伴,便一块儿出发了,随身只配了足踝匕首。毛瑟枪和武士刀虽然以防身的角度来说更有效,但是被认为不够淑女;而且不骑马没有马鞍可以藏住它们,三姐妹决定还是低调谨慎一点。
“要是我们赶快些,”丽迪雅说,她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也许我们还能在卡特尔上尉离开前看看他。”
在麦里屯她们便分了手;两位妹妹上一位军官夫人的家里去了,留下伊丽莎白独自前行,她急匆匆的走过一片片田野,越过一道道栅栏,跳过一滩滩水洼。匆忙中不觉鞋带松了,为了不让自己在抵达尼日斐的时候看起来仪容不整,她跪下来系鞋带。
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嚎叫,跟杀猪似的。伊丽莎白马上意识到了怎么回事,极其迅速地从足踝处抽出匕首。她转身,摆好架势,正遇着三个不该提的东西,一脸的倒霉相,伸长着手,大张着嘴,朝这边过来了。离得最近的那个看上去刚死不久,身上的寿衣还没褪色,眼睛还没完全腐败。他笨拙地朝伊丽莎白移动,速度还挺快。等他靠近到一臂之遥时,她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朝上划去。刀刃一路往上,割开脖子和脸,直到从天灵盖穿出。他立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第二只不该提的东西是女的,看起来要比她的同伴死了更久的时间。她冲向伊丽莎白,笨拙地舞着白骨爪。伊丽莎白翻起裙摆,也顾不上淑女形象,飞起一脚爆头,踢得她头皮头骨四散,也立扑倒地不起。
第三只身材奇高,虽然死了许久,仍迅猛异常。伊丽莎白还来不及收脚,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格开了匕首。未等他咬下去,伊丽莎白便已经挣脱开来,站好鹤势,这招正适合用来对付这种高个对手。那怪物继续欺身近前,被伊丽莎白一记猛砍,削断了大腿。随着残肢断开,这不该提的东西也无助地摔在了地上。她收回匕首,割下了这最后敌人的首级,抓着头发将这颗头颅高举,她长啸一声,威震四野。
等到伊丽莎白终于看到了那栋房子的时候,她已经走得双脚乏力,袜子上沾满泥污,累得满脸通红。
她被领进早餐室,所有人都在那儿,独独少了吉英。她的出现引起了全场人的惊奇。赫斯脱太太和彬格莱小姐几乎不敢相信,伊丽莎白竟然能冒着如此恶劣的天气,在周围有这么多不该提的东西出没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走了三个英里。伊丽莎白也料定他们会瞧不起她这种举动。不过她还是受到了客客气气地接待,尤其是她们的兄弟,在这份客气之外还多了几分善意与关心。达西先生没怎么说话,赫斯脱先生更是一言不发。达西先生的心里被两种情感弄得七上八下:一方面爱慕她那历经跋涉后的容光焕发,另方面又怀疑她是否值得冒此大险独自前来,而且防身之器只有一把匕首。至于赫斯脱先生,他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己的早饭。
她对姐姐病情的询问,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只是说班纳特小姐晚上没睡好,发着高烧,不能出房门。伊丽莎白便前去照料,暗暗担心她深爱的姐姐感染了那奇怪的瘟疫。
早饭过后,彬格莱家的姐妹也过来陪伴她们。看到她们对吉英如此关爱,伊丽莎白也开始对她们有了好感。医生来了检查过病人,结果让大家都松了口气,他说她没有感染奇怪的病毒,只不过是重伤风,无疑是那场雨中的打斗引起的。
当时钟敲响三点,伊丽莎白觉得自己该走了。彬格莱小姐要给她提供马车。但是在英吉表明舍不得与她分离之后,彬格莱小姐改为邀请她在尼日斐暂住一阵。伊丽莎白欣然应允下来,然后一位仆人被派往浪博恩,告知其家里她要在此小住,和带回些衣物,以及根据伊丽莎白的要求,还要带上她那心爱的毛瑟枪。
五点钟的时候,伊丽莎白出去冥思打坐和更衣,六点半她被请去吃晚饭。吉英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那两姐妹听说了这个消息,便几次三番地表示说有多难过,说重伤风是多么的可怕,以及她们自己有多么的不喜欢生病,……不过她们说过也就算了并没有更多的去关心。她们这种一转脸就变的冷漠态度,让伊丽莎白本来就有的对她们的厌恶情绪又重新滋长了起来。
这一家子人里面,只有她们的兄弟,彬格莱先生,能让她觉得称心满意。他那股为吉英的担心劲儿就是明证,而且对伊丽莎白也是极为殷勤和悦,正是这份殷勤让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没有被人家看成是一个不速之客。
吃过了晚饭,伊丽莎白马上就回到吉英身边去了。她刚一走出饭厅,彬格莱小姐就开始说她的坏话。把她的举止说得糟糕透了,既傲慢又无礼,不善辞令,毫无品味,更谈不上美丽。赫斯脱太太也是这么想的,还继续补充说:“简而言之,她除了武艺受到过不错的训练,毫无可取之处。我可忘不了她今天早上那副样子,简直像个疯子。”
“她的确像个疯子,露薏莎。姐姐伤了点风,她干嘛要那么大惊小怪地跑遍整个村庄,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把头发弄得那么乱那么邋遢!”
“是啊,还有她的衬裙;要是你能看到那裙子就好了,我敢保证上面糊了足足有六英寸的泥巴。她的袖子上还粘了块儿僵尸肉,肯定是来自袭击她的僵尸。”
“你形容得可能不差,露薏莎,”彬格莱说道:“但是这些在我看来都不算什么。我倒觉得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今儿早进来时的样子挺不错的。至于她那弄脏的衬裙,我可没留意到。”
“达西先生,你肯定是看到了吧,”彬格莱小姐说,“我想你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姐妹弄成这副狼狈样吧。”
“当然不愿意。”
“无缘无故走个三英里还是几英里的路,弄得一脚的泥,而且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路上随时都有那些不该提的怪物出没,把可怜倒霉的路人拖走弄死,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我看她十足表现了一种让人厌恶的自以为是,完全是乡下人不懂礼数的目空一切。”
“这也表现出了她与姐姐的手足情深,让人赞赏。”彬格莱说。
彬格莱小姐假装压低声音说道:“达西先生,恐怕她这次的冒失行为,会影响你对她那美丽双眼的爱慕吧?”
“完全不会,”他回答道,“她走了这一趟,反而让我觉得她的眼睛更有生气了。”说完这句话,屋子里稍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赫斯脱太太又开始说道:
“我一直挺留意吉英·班纳特小姐的,她确实是个可爱的姑娘,我诚心诚意地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只可惜遇到这样的父母,来往的也都是些下层社会的人,我怕她是没什么指望了。”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她有个姨夫在麦里屯当律师。”
“是啊,她们还有个舅舅,住在切普赛(译注:Cheapside,英国伦敦一街区名,这里是借Cheap有低贱之意来暗讽)附近。”
“那里可还是首都哩。”她的妹妹补充了一句,于是她们两个都放声大笑起来。
彬格莱听不下去了,大叫着说:“即使她们的舅舅多得数不清,能把切普赛都塞满,也不会把她们讨人喜爱的程度减损分毫。你怎么能无视她们作为武士的身份?事实上,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士能在战斗中表现得那么镇定从容。”
“可是这也必然从实质上减少了她们嫁给有地位的男人的机会。”达西回应道。对这番话彬格莱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姐妹则表示了完全的赞同。
然而当她们离开饭厅回到吉英的房间,却又恢复了体贴关怀的样子,一直陪她坐到喝咖啡的时候。她的状况还是很差,伊丽莎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晚上,直到看着她入睡了才安心,觉得自己应该下楼一趟,虽说她心里并不乐意。走进客厅,她发现大家正在玩牌,她也立即被邀请一起玩,不过她担心他们玩得赌注太大,就谢绝了,推说放心不下姐姐,说只是下来呆一小阵,可以拿本书看看消遣。赫斯脱先生很惊奇地看着她。
“你情愿看书而不打牌?”他说,“这可真奇怪。”
“比起打牌我更喜欢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赫斯脱先生。”伊丽莎白说道,“比如说,我特别享受用一把新磨好的剑刺进一个男人的大肚腩的感觉。”
结果,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赫斯脱先生都不发一言。
“我想你肯定很乐意照顾自己的姐姐吧,”彬格莱说,“但愿她能好起来,这样你就会更快活了。”
伊丽莎白对他表示了谢意,然后走到一张放了几本书的桌子旁。他立刻表示要给她拿更多的书来——只要是书房里有的书。
“要是我的藏书多一些就好了,即是对你有好处,也能让我面子上能过得去。不过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人,书本来就不多,读过的就更少了。”
伊丽莎白向他保证房间里现有的书已经足够她看的了。
“我真觉得奇怪,”彬格莱小姐说,“父亲怎么只留下来这么少的藏书。达西先生,你在彭伯里的那个藏书房可真是好极了!”
“那是当然,”达西说,“那可是积几代人之功。”
“你自己也添置了不少,你一直都在买书。”
"在现在这种时日,我也不能疏忽了家族的藏书室。直到最终的解药被找到以前,我们现在除了待在家里读读书,还能做些什么呢?"
伊丽莎白没心思看书,索性来到牌桌旁边,坐到彬格莱先生和他姐姐中间,看他们玩牌。
“从春天到现在,达西小姐又长大了不少吧?”彬格莱小姐说道,“她会不会长得像我一样高?”
“我想会的。她现在已经有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那么高了,说不定还更要高些。”
“我是多想再见到她啊!我从来没见过谁能像她一样让我这么喜欢。那长相,那气质哟!还有小小的年纪就如此的多才多艺!”
“这也真让我惊奇,”彬格莱说,“年轻姑娘们怎么全都有这么大的耐心让自己那么的多才多艺。”
“所有的年轻姑娘都多才多艺!亲爱的查尔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都会装饰桌子,点缀屏风,编织钱袋。我简直都不知道有哪家的姑娘不是样样都会,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听谁向我说起有哪个姑娘不是这么的多才多艺。”
“衬得上你这番话的很多女人就只是会缝缝钱袋画画屏风,仅此而已。而我的妹妹乔治安娜可不一样,她不但精通女红,同样也精通杀人术。我不敢说大话,在我所有认识的人里面,不超过五六个能有这样的真材实料。”
“我也是这么说。”彬格莱小姐说。
“如此说来,达西先生,”伊丽莎白说道,“你理想中的多才多艺的女性肯定要具备很多才能啰。”
“一个女人必须精通音乐、歌唱、绘画、舞蹈和现代语文;她也必须接受过各种格斗术的良好训练,这些格斗术包括来自京都的武术大师,和现代的战术,以及欧洲的兵器训练。而且除此以外,她的气质仪态,声调谈吐,都得表现得有内涵,否则她就不够格。她除了具备这些素质之外,还应该多读书长见识,增加自己的真才实学。”
“怪不得你认识的才女只有六个。我甚至怀疑你真的能认识这样一个人。”
“你怎么对你们女人这般苛求,怎么会不相信具有所有这些条件的可能性?”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女人。以我的经验,一个女人要么武艺过人要么文雅有礼,但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拿我的姐妹和我来说,我们亲爱的父亲觉得我们最好少花点时间在书本和音乐上,而是把精力更多的用在如何在乱世中自保上。”
赫斯脱太太和彬格莱小姐都叫了起来,反对她这种不公正的质疑,且纷纷表示她们认识很多符合这些条件的女人,直到赫斯脱先生不得不起来让她们克制。所有的争论这才止住了,伊丽莎白没过多久也离开了房间。
门刚一关上,彬格莱小姐说:“有些年轻姑娘为了自抬身价讨好异性,不惜贬低其他女性,伊丽莎白·班纳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这种手段,我敢说,对不少男的都能奏效。但是,依我看,这是卑鄙的诡计,相当的低劣。”
“毫无疑问,”达西回应道,他听出这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所有这些手段,这些姑娘有时用自贬来勾引男士,这些手段都太卑鄙了。不管什么只要带了几分狡诈,都应该被鄙视。”
彬格莱小姐对这番回应并未完全满意,所以也没有继续谈下去。
伊丽莎白又来了一趟,只是为了告诉他们她姐姐病情更严重了,她不能离开。彬格莱再三要求马上去把钟斯大夫请来,但是他的姐妹则坚持认为请这样的赤脚医生不会有什么帮助,还不如赶快到城里请个名声好的正经医生。伊丽莎白不赞成这样——在夜里派人骑马出去太危险了;但是她愿意接受她们兄弟的提议,于是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如果班纳特小姐明早还不见好,就马上去请钟斯大夫来。彬格莱表现得很焦虑,他的姐妹也宣称她们对此十分担忧。吃过了宵夜之后,为了消解这种悲伤不安的情绪,她们表演了几段二重唱,而此时的彬格莱因为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来宽慰自己,便只有关照他的管家要尽心尽意地照顾好病人和病人的妹妹。
伊丽莎白那天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姐姐的房间,第二天一大早彬格莱先生就派女佣来问候她们,过了一会儿,他的姐妹也打发两个优雅的侍女来探视,伊丽莎白总算可以聊以自慰地告诉她们说,病人略见好转。她让他们帮她送个信到浪博恩去,要求她的妈妈过来看看吉英,来亲自判断她的病情如何。信立刻就送了出去,不过骑着马的信差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刚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僵尸而被拖走了,等待他的恐怕只有死亡了。
信又一次被送出,这次比较成功,很快班纳特太太就带着两个最小的女儿和她们的长弓来到了尼日斐,她们抵达的时候彬格莱家里才刚用完早饭。
倘使班纳特太太发觉吉英有感染了奇怪病毒的危险,那她真是要伤心死了;但是一看到吉英的病并不怎么严重,她就满意了;她甚至不想吉英马上复原,因为要是病立即好了,她就得离开尼日斐了。因此她根本听不进女儿们要把吉英带回家去的提议;更何况那位差不多和她们同时来到的医生,也认为搬回去不是个好办法。彬格莱跟她们见面的时候,说是希望班纳特太太看到了小姐的病情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当然很严重,先生”她回答道:“她病得太厉害了,绝不能搬动。钟斯大夫也说,千万不能搬动她。我们只得劳烦你们再好心多照顾几天啦。”
“搬动!”彬格莱叫道:“绝对不会!”
班纳特太太忙连声道谢。
她又接着补充道:“要不是有你们这样的好朋友照顾,真不敢想她会怎么样,她真是病得很严重,难受得很厉害,不过好在她的忍受能力极强,这都得益于她曾在刘师傅的教导下修炼了好几个月。”
“我能有荣幸在赫特福德见到这位先生吗?”彬格莱问道。
“我想恐怕不可能了,”她答道,“因为他从来也没离开过河南少林寺。也就是在那里我家的姑娘们受了各种各样的苦接受了很长时间的训练。”
“我能问问这受这些苦是为了什么呢?”
“你当然可以问,”伊丽莎白说,“不过我更情愿给你露两手。”
“丽萃,”她的妈妈连忙嚷道:“别忘了你在作客,家里让你撒野惯了,你可不能到人家这里来胡闹。”
“我以前不知道你的性格里还有这样的一面。”彬格莱说道。
“我的性格如何无关紧要,”伊丽莎白回道:“我更关心别人的性格如何。这我可花了不少时间来研究。”
“以乡下来说,”达西说,“一般可供研究的对象比较少把。因为在乡下你周围的人都是非常不开通和单调的。”
“不过当然要排除现在的情况,现在农村和城市里一样到处都有那些不该提的东西肆虐。”
“是啊,当然。”班纳特太太叫道,她听到达西以那样的口气提到乡下,不禁有些生气。“我敢保证那东西在乡下和在城里是一样的。”大家都吃了一惊,而达西朝她望了一会儿便静悄悄地走开了。班纳特太太以为自己完全占据了上风,便趁着兴接着说了下去。
“我可看不出来伦敦和乡下比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处,特别是自从城墙建起来之后。它像是个塞满了商店的堡垒,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一座堡垒——那地方对于一个优雅女士的脆弱神经可不大适合。乡下可舒服得多了,不是吗,彬格莱先生?”
“我到了乡下就不想走了,”他回答道:“但是我到了城里也一样。它们各有各的好处,不管是在疫情或者别的方面。在安全的城市里我能睡个好觉,而现在我也觉得周围的环境能陶冶我的性情。”
“是啊,那是因为你的性格好。但是那位先生,”她望着达西说,“就觉得乡下地方什么都不是。”
“妈妈,你根本弄错了,”伊丽莎白为母亲的这番话感到有点窘,连忙说道:“你完全弄错了达西先生的意思。他只是说乡下碰不到像城里那么多各色各样的人,你得承认这是事实呀。就像达西先生也一定会承认,乡下的墓地比较稀少分散,使得在这样的时世下乡下的环境总的来说要更让人舒服一些。”
“当然啰,我的宝贝;但是要是说在这附近都见不到太多人,我敢说比这附近还大的地方也没几个了。就我所知,平常跟我们来往一起吃饭的有二十四家呀,呃,二十三家,应该是——愿可怜的朗格太太安息。”
达西只是笑了笑,接着大伙儿都沉默了一阵,这让伊丽莎白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想说点什么,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下之后,班纳特太太又重新向彬格莱先生道谢,感谢他对吉英的悉心照料,同时又道歉说,丽萃也来麻烦他了。彬格莱先生没有受刚才影响,还是回答得很有礼貌,这使得他的妹妹也不得不讲礼貌,说了些得体的话。她说话的态度并不十分自然,可是班纳特太太已经够满意的了。一会儿之后,班纳特太太吩咐预备好马车。这个号令一发,她的最小的女儿立刻走上前来。刚才这两个女儿就一直在交头接耳地商量,最后说定了让最小的女儿来要求彬格莱先生兑现自己初来乡下时的诺言,在尼日斐开一个舞会。
丽迪雅是个健康结实的姑娘,才十五岁,皮肤好,爱说笑。她有着和丽萃一样的致人死命的天性,虽然判断力上有所不及,不过她在七岁半的时候就第一次消灭了一只不该提的东西。所以她觉得自己很有资格来向彬格莱先生提出开舞会的事,有些唐突地提醒他先前许下的承诺;而且还说,要是他不能遵守诺言,那将是全天下最丢脸的事。彬格莱对这个突然袭击的回答很让她母亲满意。
“我向你保证,我非常愿意实践我的诺言;只要等你姐姐的病好了,你随便说个日期都可以。你总不愿意在姐姐生病的时候跳舞吧?!”
丽迪雅对此表示满意:“当然——等到吉英复元以后,那就更好了,而且到时候,卡特尔上尉很有可能又回到麦里屯了。而等你开过了舞会之后,”她又继续补充道:“我一定要他们也开一次不可。我一定会跟弗斯脱上校说,要是他不肯,可真够丢人的。”
于是班纳特太太带着两个女儿走了,伊丽莎白则马上回到了吉英身边,也不管彬格莱家的两位小姐和达西先生如何在背后议论她和她的家人有失体统。而达西先生却并没有受怂恿跟她们一起说伊丽莎白的坏话,尽管她们一直拿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来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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