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上帝的工作"


（翻译 毛心宇 ）


第一部分

一座铁灰色的大厦，低调、沉闷地矗立在曼哈顿下城布罗德大街85号的位置，没有人会停下来看它一眼，而这正是在那里工作的人们喜欢它的地方。男男女女们沐浴着黎明的阳光而来，穿着华尔街经典的黑色套装，背着公文包，手里抓着承载一切信息的黑莓手机。他们钻出林肯房车，快步走向大厅。大厦没有铭牌，大厅里也没有前台，荷枪实弹的保安更不会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一切都非常神秘。纽约曼哈顿布罗德大街85号，这里代表了金钱，所有这些都代表了金钱。

这是全球资本主义创造的最好的造钱机器，也有人说它代表了比政府更加强大的政治力量。那些在黄铜装饰的玻璃门里工作的人们，所创造的金钱甚至超过了某些国家的国民总产出。他们是造物主的造物主，金融战场上的野兽。他们的总资产达到一万亿美金，他们的年收入达几百亿美金，利润几十亿，而他们得到了其中的大部分。在金融危机肆虐的2009年，他们的三万名员工平均收入将达到创纪录的70万美金。最高收入的员工能够拿到几千万，是大厦里一名清洁工的几千倍。这些早早踏入40岁富豪的家伙们，正像这家公司所说的，这些领头犬们从来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他们空降到美国或者其他国家的高级政府职位上，继续“掌控着世界”。布罗德大街85号，这里是高盛的总部。

这家世界上最成功的投资银行，一向隐身于金钱浪潮的背后，他们所制造的崩溃影响了曼哈顿、伦敦金融城和其他的全球金融中心。但是现在这位暗夜骑士却不得不走到台前，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了。公众、政府和媒体将金融危机的根源归结于银行家的鲁莽行为，而作为唯一一家屹立不倒的超级银行，高盛，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政治家和评论家竞相用各种严苛的词汇来形容高盛──“强盗大亨”、“经济破坏者”、“秃鹫资本家”。民主党财政部发言人文斯·凯布（VinceCable）公布了该银行的最新数据──过去一个季度就盈利了32亿美金──并且打算在2009年的失业大环境下大幅提高奖金额度。

而与此同时，美国的经济情况却更加糟糕。《滚石》杂志（Rolling Stonemagazine）将高盛比作“披着人皮的吸血章鱼，无情地将它的触手伸向世界的每个角落”。在最新的一部纪录片《资本主义：一个爱情故事》（Capitalism: A Love Story）中，迈克尔·摩尔（MichaelMoore）开着一辆装甲运钞车，高举一个画着美元符号的袋子，朝着楼上大喊：“我们来这里拿回属于美国人民的钱！”

由于信用的扩张和其他金融工具的使用，高盛的信誉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因为能够借这些行为而获得好处的只有一件事情：他们的生意。成为公众和当局愤怒的主要目标，迫使高盛成为了被监管的头号对象。高盛必须做出回应，虽然它并不情愿。这就是为什么在纽约那些清冷的秋日早晨，任何事情看起来都是可能的──甚至是与上帝共进早餐──我居然可以走进那座没有名字的大厦，而不是像迈克尔·摩尔那样被挡在外面。
“哈，你及时赶到了，”劳尔德·布兰克费恩（LloydBlankfein）刚刚结束了管理层的讨论会，讨论他昨天的华盛顿之旅。布兰克费恩，55岁，高盛的董事会主席和首席执行官。他穿着灰色的西装，打着有红色圆点的爱玛士领带，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咖啡杯。不知道是因为咖啡因还是领带──女儿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看起来有着令人嫉妒的愉快心情。“这里看起来像个野生动物园，”他开了句玩笑。“你进来看到动物了吧？”

布兰克费恩就像华尔街的太阳神，但是金融风暴期间，他却不想宣扬这一点。所以他现在尽可能的低调，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他端着咖啡坐在30层的办公室里，坐的椅子还是三年前他升任SEO时的那把。办公室里没有价值87000美元的地毯，或者5000美元的废纸篓。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华尔街的风格，没有任何的排场，连咖啡都是冷的。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手上的工作上。这位华尔街的魔法师正在经历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段历程：为资本主义正名，为了投资银行，更是为了高盛。

他和他的公司是幸运的，这家伙是个近乎完美的销售。他说话总是带着一丝谦逊，他明白对于银行，人们的态度总是“恼怒加愤恨”。在这场几乎毁掉全球经济的金融危机中，高盛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它像其他银行一样，放出了过多的贷款，造成了其过去十年来的首个季度亏损，无奈只能接受华盛顿的救援。“我知道我应该割腕谢罪，而人们将为此庆祝，”他说道。但是接下来他就抛开自责，开始为现代银行业辩解。“我们很重要。我们通过资本来帮助企业成长，企业成长才能创造财富，然后就有更多的人找到工作，并创造更多的增长，更多的财富。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为了佐证自己观点，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我们也是有社会意义的。”

社会意义？银行不停地滥发贷款，搞出一些连他们自己都理解不了的金融产品，那些因此而失业、被降薪的人们会告诉他，什么才是社会意义。但是问题是，布兰克费恩是个很懂得如何粉饰资本主义的家伙。他没有耀眼的出身，无法在30层的办公室里向人们讲述原始资本主义的好处。他出身于布朗克斯的一个工人家庭，父母分别从事邮递员和接线员的工作，他是家族中首个上了大学并拿着奖学金去哈佛继续学业的成员。

尽管他的收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2007年一年他就拿了6800万美元的薪水，成为华尔街CEO之最，另外还有他持有的高盛股票给他带来的5亿收入──他仍然坚持自己是个“蓝领”。

然而这个数字背后隐藏的是什么？银行家们把这个世界带到了崩溃的边缘，然后不做补救，却从最近的窗户首先跳了出去。他们笑脸迎向政府，拿着纳税人的钱来擦他们自己的屁股。现在，仅仅一年过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们又开始拿着我们的钱豪赌。第二季度高盛的盈利达到了创记录的34亿美金，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从债券、货币和商品交易中获得的。

高盛把握了两个趋势。首先，全球市场正在爆发──比金融危机低谷时上涨了50%，其中大部分的钱来自于政府，而这些钱却最终流入了金融系统。其次，随着雷曼兄弟和贝尔斯登破产，美林银行高位截瘫，花旗和UBS也都一蹶不振，高盛成为市场上最大的玩家。“我们没有像其他银行一样被干掉。我们的资产负债表依然很漂亮。所以，现在我们连马桶都是金色的。”高盛能够拿出200亿美金作为薪水和奖金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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