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掬佛义
多米尼克·豪德,伦敦商学院一个知名奖学金项目的学院院长,在交谈时会用他那穿透性的目光注视着你。他的谈话充满了能量。他显然是个积极的人,动力十足,也是那些从昂贵的英国教育和成功的职业生涯中脱颖而出的企业战略家和企业顾问。但多米尼克·豪德也是一名佛教徒,是西方佛教僧团的一名成员。他是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有道德的、慷慨的人,而且对精神生活深有感悟。当许多佛教徒把商业世界与野心和贪婪联系到一块的时候,他却相信信仰者是可以参与其中的,并在他最近出版的图书——《正念与金钱》(与Kulananda共同编著)——中指出,我们的经济生活和我们的精神生活是可以联系到一起的。世俗的成功和虔信佛教并不相互排斥。Vishvapani访问了富丽堂皇的伦敦商学院,并向豪德请教了这如何成为可能。
(以下为豪德所述)
在我的生命中,商业和佛教从来不是像南北极那样对立。我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成为一名佛教徒的,那时我还是加利福尼亚斯坦福德商学院的一名学生,而我第一次的佛家的冥想,是在我向知名人士迈克·瑞(Mike Ray)学习‘商业创造力’课程的时候出现的。迈克·瑞所说的创造力不是反复揣摩商业案例,而是要发展一种意识,想象力,以及对苦难的赏识。有一次他的作业是让我们花上一天的时间来观察水。还有一次他让我们遵守戒律一个星期,而那时留给我最深印象的一条戒律就是‘关注’。这一课程使我看到生活将可以变得多么非同寻常。
我回到英格兰为波士顿咨询公司集团工作,但这一创造力课程给我很大影响,而Ray告诉我说,‘不要松手,而放走你所学。’这一动力也促使我来到西伦敦佛教中心。但即使当我还在为咨询部门和咨询产业工作的时候——同时也在训练我的协调力——我觉得我应该回报我所接受的。所以,十年后,我重新回到商学院,只不过这次是作为一个新的虔诚的佛教徒。
我目前的角色是斯隆奖学金项目的院长,我的学生都是30多岁接近40岁的人。这一课程是为了高层次的人士所开设的,而不是那些在职业生涯中遭遇碰壁或正在找工作的人——因为在人生的这些阶段,你或许既不想也从未想过,如何让商业更有效。不过,这些接受一年期学业的学生的动机,常常是因为正在经历某种程度的不满。这就是我要做的。如果你是成功的,那么你周围的人会期望着更多的成功,你就会发现,生活变成一次特快列车。最终有些人发现,他们需要一定的空间来重新获得动力。
当一个人毕业后,许多人会选择那些让他们的父母印象深刻的工作,其后可能会选择那些让朋友们印象深刻的工作。但你应该问一下:‘我究竟想要取悦谁?’如果你已经成功,就将不必再继续这样做,你可以看一下你的技能,这将帮助发现你是谁。
这就是我课程的目的。这些课程最初是由著名的商业权威查尔斯·汉迪(Charles Handy)所发起的,他曾试图从他自己的基督教价值观中寻求答案。汉迪强调人们掌控他们的生活的重要性,而不要被环境所冲击,而这一观点正契合斯隆奖学金研究项目的要求。重新获取对生命的控制,曾是我生命的主题,而我也强烈地与这一课程的本质产生了共鸣。
首先,我教授一个叫做“理解高层管理”的项目。这是关于组织中的影响力的渠道的内容,但这次是与我们如何管理自己相关的。这一课程的信息是:如果你不能为你自己负责,可能你更不适合对一个组织负责,和影响其他人的生活。我会播放一小段Anita Roddick(Body Shop的创建者)的录像,他极力反对商学院,认为商学院里只教人如何思考,而非如何感受或关注他们销售的产品。这也是议题之一。许多人发现他们处于能够影响大公司进行决策的位置,被已经启动的列车运载着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只有那些能够抗拒这种势能的人才是真正想要做些什么的人,并理解要做到这些需要采取何种步骤。通常这一动机已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我布置的第一个作业就是,让同学们描述要做他们的梦想中的工作所需的品质,就如同通过猎头的角度来观察一般。作业在完成这一课程后立即被布置了下去。它们通常都包含非常有价值的内容。第二个作业就是,把时钟拨快,假设他们已经过世,让他们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为自己撰写葬礼悼词。丹麦哲学家克尔凯哥尔说人类的悲剧就是“生活必须倒着看才能理解,而人生必须向前看才能生活”。这一练习试图扭转这种情况。讣告中的价值观通常与善良,慷慨,达到一种所谓的了解生命究竟是什么的智慧或境界有关。但他们也从某种意义上表示,这个人对世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尤其是通过他的商业活动。
然后学生与同学互换这两份材料,然后我问他们,哪一份更让人感兴趣,感到愉快,为什么,以及材料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没有联系则意味着什么。如果材料相同那就太过可悲了——那表明你根本不想在现在所拥有的能力之上发展其他的能力。但是,如果它们毫不相关,那我就得说,写作者应该注意了,不要在工作上投入太多的时间,因为,假若要写悼词,他们需要在除工作以外的其他领域表现出价值。不过,那些来到伦敦商学院的人们,可能已经决定他们将会把大量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所以,能够发现这两件任务之间的联系,他们就能获得很大的优势。你要提升一个组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提升组织中的人的生活,以及提升你自己。所以,在你作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所能做到的,与你所真正关注的之间,应当有一种关联。
为什么我不在佛教中心而在学校里工作?因为我被这种想法所深深鼓舞:我可以将这种我深深关注的精神价值,但可能是不可言说的价值,投之于这个混乱的世界。商业可以给这个混乱的世界带来模式与意义,我相信,这就是一种极重要的精神磨练:当你试图这样做时所引起的冲突,当你的价值观和你的做法发生冲突的时候,你不得不做出妥协。身为一名教师,我选择走出真正的商业世界——走出这个我为之提供咨询和所教的学生的世界。但我对于那些愿意处理这种混乱,期冀以此来检验他们是否充分利用他们的资源的人也表示尊重,检验是通过财务表现来衡量的。
很多佛教朋友都视商业为贪婪之源,因为它是受利润驱动的。然而,贪婪的出现,只是当它与报酬联系在一起时才出现的,这就与利润无关了。在我们的盎格鲁·撒克逊的(指大英帝国,译者注)资本主义中,公司的老板不是那些百万富翁和超级大亨,而是那些数以百万计的普通百姓,他们的养老金和储蓄,都是与这些企业的未来和它们所产生的利润息息相关的。资本主义所带来的一个问题是,企业经营者往往不是为了那些股东的利益而工作的,而是为了一些其他利益,比如只求充盈他们自己的腰包的。利润的尺度只能用来简单地说明你是如何处理好你所能支配的资源的。什么能比你在春季种植带来更多的收获?您也可以问,这些利润究竟来自哪里,你是如何处理的?你是否是通过用新的、创新性的方式来创造价值,还是通过攫取他人的价值呢?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可以被分成纯粹的两个阵营,一个是进步的一方,他们是完全的利他主义者,另一个是倒退的一方,他们完全是为了金钱而为自我谋利益的人。我的看法是,动机往往是互相混杂的,特别是如果你试图影响世界之时,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动机往往是指向不同的方向的。最近,我与一个大城市的会计事务所合作,其中一个资格较老的合作者对我说——他最近曾浏览过关于我的GOOGLE词条,看到过那些让人不明所以的佛教词条——他说:“我可真想听听你该怎么解释明白。”
但我这样做的动机可能只是为我自己的将来提供一个“安全”的保障,或者可以有一些谈资以便告诉我的朋友我曾与那些有声望的人一同工作过。也有些时候我绝对不希望看到某个学生,或我很关注我会在这门课程后得到的评价。有些时候我对整个管理团队很慷慨,有时我却只想关上门,把电子邮件和电话统统扔在一边。
但是,我已然注意到我的渴求与恐惧也密切相关。我想要拥有的动机,始自于生存的信心,那些我不想要经历的,始自于我的恐惧。假如我环顾我周围的同事以及这个商业的世界,我可以看出,基于他们所钦佩的信仰和动机而采取行动的,是那些更为自信的人们。身为一个佛教徒,我要问:要有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取代这样的人而非其他人?
这也适用于我的学生。我们渴望得到的可能是金钱,也可能是一些所谓的“成功”,“安全”或者“威望。”我不能告诉学生们什么关于重获新生的咒语,但我确实提到了自信。在当代这个企业的世界里,许多人把他们的自我评估建立在别人对待他们的看法之上。而这又被绩效考核,360度反馈,晋升等完全制度化了。所有这些事情都在说,当“那边的”人说我们是这个样子的,那么我们就等值于这些东西了。而你,是在什么样的基础上评估你自己的呢?
我相信人们愈有自信,他们对自我的评估就愈来自内心而非外在,这些外在的评估手段将更少地给我们施加影响。这并不是说人们不应该有威望,安全感和成功,但一味地渴求它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最为欣赏的弃绝社会的佛教徒——或许是那些过着隐居的生活的人——是非常自信的人,他们不会在意其他人是怎样看待他们的。
我的信心变得无比的强大,是当我的母亲身患绝症的时候,那时我一直在照顾她。强大是因为我更好地了解了死亡。在我生命的一些时期里,我曾被怀疑所折磨,让自己变得笨手拙脚,但当我如此接近死亡之时,看着死亡掠过的时候,这给我非同寻常的感受。当我们了解了无常,就意味着我们不再害怕,因为我们是在用爱而非恐惧来回应,我们会变得更加自信。
在斯隆课程上,我让我的学生们寻找自信的基石,那些使他们不被渴求安全感的欲望所驱使,并容许他们追寻什么对他们来说最有意义的基石。我建议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在伦敦商学院这样的地方学习,他们可能会得到更好的机会作出改变。问题是是否要尝试,这由他们来选择。他们可能会发现,这或许会导致混乱的妥协,或错失经济上的安全感。但如果不试一下的话,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晓。
《正念与金钱——通往富足的佛教之路》
作者Dominic Houlder (Mahaprabha) and Kulananda
2002
【本文翻译仅为外语学习及阅读目的,原文作者个人观点与译者及译言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