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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少——被误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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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東东冬 原文作者:SAM ANDERSON
发布:2017-05-02 20:25:35 挑错

费城,NBA本赛季第一场开打前,拉塞尔·韦斯特布鲁克练完了常规的热身。他很放松,脸上挂着笑容,但仍一如既往地精准。韦斯特布鲁克的生物钟催着自己第一个上场,在近乎空荡荡的球馆里进行整整三个小时的常规训练。刚开始是禁区投篮和罚篮这些简单的热身,接着便是他标志性的急停跳投。韦斯特布鲁克的跳投是现代篮球公认的一大利器,即使比不上贾巴尔的天勾、乔丹的背转、诺维茨基的金鸡独立,至少也能望其项背。这个动作是一奇招。韦斯特布鲁克迅猛得毫无道理,旋即刮起一阵令人惊叹的精彩暴扣,他汹涌澎湃冲入篮下,防守球员除了在仓皇后退中试图将其拦下之外别无他法。敬以对手跳投时,先是急停,还未等拉他的防守球员回过神时,便完美地向空中垂直跃起,有如战斗机驾驶员为躲避爆炸从机舱弹射而出。不同的是,那一刻的韦斯特布鲁克本身就是那场爆炸,是那个引爆点。整套动作好似与牛顿运动定律格格不入。韦斯特布鲁克在洛杉矶长大,这个动作练了已经有数万次,他和父亲总希望球不沾框,所以称其为“刷网球”。

此刻,在费城,面前只有引座员跟球童,韦斯特布鲁克正练着他的刷网球。他几乎退到了半场,附身、冲刺、急停、跃起、出手——却投丢了。他退回去又试了一次。仍然不中。

虽然只是热热身,但这一刻,韦斯特布鲁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意义非凡,多次不中也让我感到不详的征兆。我看着他在同一个地方投篮,仅仅十一中三。中间有五个连续不中。韦斯特布鲁克沉着冷静。但那一刻非常尴尬,似乎每次投篮都打了铁。

新赛季几场揭幕战过后,人们对这场球满怀期望,很不寻常。这场比赛有几分独立日的味道,因为它是韦斯特布鲁克职业生涯中第一场没有杜兰特当队友的比赛。八个赛季里,韦斯特布鲁克和杜兰特一直都是体育界一对令人十分费解的组合,两位超级巨星的个性和球风都极其迥异,却在俄克拉荷马这片联盟中的小天地联手打出了远超预期的水平。杜兰特是自勒布朗之后最伟大的篮球神童,后者长着娃娃脸,性格温和,跳投经典,是个四肢伸展的得分天才。而韦斯特布鲁克是个苦命少年,在无休无止地向人们证明全宇宙都是错的。

在“创造性紧张”关系的天平上,韦杜二人正好处在两个极端中间,既非天作之合,也不格格不入。他们有摩擦也有合作,各自鼓励也互相贬损,关系让人很难解读。杜兰特得分领跑全联盟,而韦斯特布鲁克失误数联盟领先;杜兰特像节拍器,韦斯特布鲁克则像吉他独奏。杜兰特是秀美的悬崖,韦斯特布鲁克则是从悬崖顶端呼啸而下的瀑布。电视镜头会时不时捕捉到两人在暂停里打嘴仗,而在赛后坐下来接受采访时又坚持说他们是朋友,是兄弟。两人的关系囫囵囵是个谜。他们到底是真朋友、好同事,还是暗自为敌、亦敌亦友,或是在真实世界里暗自为敌又为友?反正在体育频道里,韦斯特布鲁克和杜兰特制造的谈资量堪比一条明星绯闻。

然而,两人关系运转起来的效能才是最让人出乎意料的。韦杜二人曾拼尽一切,将雷霆打造成联盟中一股强大的统治力量。2012年,这两位巨星都23岁,大多数球员在这个年龄才开始努力站稳脚跟,但他们已带雷霆一路杀入总决赛。六年里,二少也四次闯入西决。(大伤病最终让两人失望而归。)两人没能一起完成的事情只有一件:赢下总冠军。他们离这个目标曾近得让人痛苦,包括去年季后赛,面对神勇无比的金州勇士一度3-1领先。但两人从未有更大的突破。那一天似乎仍将来临。

直到去年七月,杜兰特突然不顾任何颜面,爆出要离开韦斯特布鲁克加入勇士,将金州由超级变为超神,这一切让人猝不及防。杜兰特单飞后,韦少茕茕孑立。不管是谁,只要稍微懂点篮球都极力期待着接下来的故事。但这个故事看来不大与篮球相关,反倒更像禅宗的谜题:孤掌何鸣?

要是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能穷尽这一个巴掌拍出的声音,那这个人就是韦斯特布鲁克。这种声音可能难听,可能悦耳,也可能难听得悦耳,又或寂寥无声。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定将以最大的音量听它一整个赛季。

费城那场球,韦斯特布鲁克热身时糟糕的投篮延续进了比赛,不仅影响了自己,更传染了队友。他为队友制造了不少上篮和无防三分的好机会,但都被一一浪费。他自己试着得分,但运气也没多好。高难度跳投不进,开进防守却吃了帽,强传也把球传丢。76人是本赛季公认要垫底的球队,开场五分钟后却把雷霆打成16-5。费城球迷当时嗨翻了天。

“他怕了!”我身后有人一直喊。

这股负能量点燃了他的韦少时刻,让他瞬间似乎时空穿越。接到队友捡的失误,韦少几乎从半场持球开始冲向篮筐,强突上篮,造成犯规后仍然向里突进,身体在两名防守队员包夹下扭曲着完成高挑上篮。哨响后,他在场边站定一秒,向观众投去不屑的表情。场下有一位把艾弗森球衣撑得肥圆的白人眼镜大叔,在韦斯特布鲁克身后竖着两个中指朝他大喷脏话。


开心的时候,韦斯特布鲁克脸庞是平滑的,透着一股孩子气,深深的酒窝旁长着一颗痣;脸毛一小撮一小撮,像个还没学会刮胡子的初中生。(他本人自称从未刮过。)但此刻,这张开心的脸颜色突变。那双圆圆的亮眼收窄褪色;嘴唇扭成一个嘲笑。只要需要,韦斯特布鲁克便可摆出核武级臭脸,向球迷释放所有核能。他朝裁判指着那个球迷,满脸疑惑跟恶心。安保人员随后将其送走。等站上罚球线时,韦斯特布鲁克仍恼怒地摇着头。接下来几个球,他似乎被那股怒气引爆,突破、传球、得分,完全势不可挡,让我身后的球迷都安静下来,不再嘲讽,却转而抱怨那位穿着艾弗森球衣的粉丝比赛才开始就惹怒韦少到底有什么好处。被怒火点燃的韦少率领球队,半场结束时将比分扳平。下场时他嘴里正骂得风生水起。

下半场的情况更让他怒火中烧。除了韦少没人能让比赛有所转机,除了韦少没人能让转机得以延续。雷霆中锋斯蒂文·亚当斯错失来自韦少的空接后,全场球迷高喊“杜兰特甩了你!(啪,啪,啪啪啪)杜兰特甩了你!”于是,韦斯特布鲁克开始出手,但效果跟热身一样——个个投丢,但他没有收手。一直以来,韦斯特布鲁克游走在自信与鲁莽间一根危险的钢丝上,而那晚的他则重重跌落下来,爬上去接着走,又立马摔了下来。

离比赛结束不到三分钟,雷霆以3分落后,韦斯特布鲁克运球至篮下,似乎没有一丝疑虑,瞬间急停起身跳投,跟赛前我目睹过他数次打铁的动作如出一辙。然而,这一刻,他投进了,紧接着在距离结束不到一分钟里,又投进一球,帮雷霆实现反超,末节尾,在球迷失望的叫喊中,雷霆以6分领先赢了比赛。韦斯特布鲁克最终的数据是32分12篮板9助攻。他本来可以拿到15个助攻,但这项数据好坏基本取决于身边队友的能力,况且身边这么一帮队友,9个助攻已经算得上一个小奇迹了。

赛后,韦斯特布鲁克坐在他衣柜前,上半身只披了条毛巾,胳膊上青筋暴起,活脱脱一张人体循环系统图。(雷霆首席训练师乔·夏普告诉我,要是韦少愿意的话可以变成健身达人。)在媒体安静的等待中,韦斯特布鲁克开始穿衣。里面的衣服上写着“Why Not? (为什么不?)”,这是他的口头禅,一切着装打扮及投篮选择他都用这句话解释。(因为他曾经无故发推“WHYNOT?!!!#whynot #whynot”。)他穿着一条黑色紧身露膝牛仔裤,上面是亮黄色卫衣,胸前写着“Paranormal: Out of the Ordinary”(异类就是不落窠臼)。外面套的是件牛仔夹克。

在我看来,这身打扮挺有意思。

但还有一件是最绝的:牛仔裤外面,他套了件苏格兰短裙。

涂了点润肤霜后,他把脸转向记者,开始正式回答问题。跟往常一样,他答记者问时目光保持敏锐,但从不正脸看他们。好像采访他的是更衣室的门一样,问题也是从天花板或地毯蹦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穿个裙子?”有人问。

“Why not?”他答道。

没有杜兰特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韦斯特布鲁克本赛季有望因“三双”这项神奇的数据成就历史。三双,简单讲就是球员在一场比赛中三项数据达到双位数——这三项数据一般指得分、篮板、助攻。这个指标绝不是个枯燥的数学概念。在NBA,三双是道迈向卓越的神圣门槛。

三双既难得又稀少。碰巧拿到是不可能的,只有特殊的统治级全能型球员才够格。特别冒尖的三双好手每年能得的次数也寥寥数几;当代三双王魔术师约翰逊在他的巅峰赛季也才拿了18次。三双并非简单的数字小把戏,它其实可以折射出篮球的本质,反映出一个球员在这短短的比赛中抓住一切机会施展浑身解数的能力。想拿三双,就必须对自己的身体、场上的战术、与别人的交流有着完美的掌控;必须成为整场比赛中所有能量迸发的渠道。

韦斯特布鲁克一直有拿三双的潜力,过往赛季里,他掀起阵阵三双雨,令人印象深刻。本赛季,他已如日中天。有些比赛中,韦少的数据就像按了快进键,得分好似虫洞取物。有一场比赛中,韦斯特布鲁克15分钟内就送出10计助攻;另一场,他砍下26分11篮板22助攻,而最近的一次得分25+助攻20+的豪华三双已是远在88-89赛季的魔术师约翰逊了。几年来,人们议论的焦点主要是杜兰特为了与韦少搭档做出了巨大牺牲。显然,这句话反过来说也同样属实。

韦斯特布鲁克如今正在挑战历史。登上三双圣坛并非荒谬的数字堆砌,实则整个赛季都要能打出场均三双。此番壮举历史上仅有一次,那是在1961-62赛季,奥斯卡·罗伯森(大O)砍下场均30.3分12.5篮板11.4助攻的辉煌战绩,几乎羽化成仙。时至今日,拿下这一战绩难于登天,好比迪马乔(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洋基队球星)的连续56场安打,好比张伯伦的单场100分记录。然而,欲比肩大O却是难上加难,一是大O本人就是十足的异类,二是那个时代比赛节奏快得离奇,球员为了把数据刷得漂亮,尽可能多创造进攻机会,前后场来回奔袭。但现代篮球的慢节奏对球员是个限制。即使是勒布朗,虽然他是03一代最伟大的球员,虽然看似具有稳固的篮板能力、宽阔的助攻视野、闪电般得分速度这些为三双而生的运动天赋,也从未拿过一次赛季场均三双。打比赛就是这样:对资源要进行实用分配,就必须做出某些让步。场均三双就像造一架能当船使还能写伟大的美国小说的直升机,不仅在工程上无法实现,更是一种虚假的存在。


去年夏天杜兰特离开后,有球迷猜韦斯特布鲁克或许有机会走出自己疯狂的状态。包括我在内,许多头脑理性的人对此都付之一笑。对于一个身高仅192cm周围射手都很一般的球员来说,这个猜测更是尤为荒谬。真正的场均三双不仅是创造历史,令人刮目相看,更要你有点怪异,甚至让人厌烦。

所以,谈到这里我们不得不说说韦斯特布鲁克的性格。

“这家伙跟别人不一样。”前雷霆得分后卫安东尼·莫罗对我说。

“他是个怪人,没错。”亚当斯说。他停了停。“异类。”他又停了停。“不正常。”

韦斯特布鲁克不仅是名超级运动员(他常被称为NBA运动细胞最发达的球员);他还有一颗非比寻常的大脑。他易怒、倔强、忠诚,也极重隐私,是个控制狂,一个完美主义者。出了家庭和朋友这个很小的圈子,他拒绝与任何人交心。从韦斯特布鲁克的三双及其三双毫不讲理的特质可以看出,其性格跟球技一样独特。他每次拿三双,就像是来自封存大脑所有秘密的宝盒中发出“叮”的一个信号。

韦斯特布鲁克在距俄克拉荷马城2100公里的洛杉矶长大。他生于1988年,当时正值魔术师约翰逊的光环闪耀篮坛。父亲老韦斯特布鲁克在一家面包厂做工,闲余时间在当地野球场打球。我问韦斯特布鲁克他父亲算哪个类型的球员,他突然大笑。

“球员?”他反问。“球员!?”好像他从未这样想过他的父亲。“哥们,他们一群老为这个吵嘴”,他说。“这个我记得最清楚。一帮人打五分钟球吵四十分钟嘴。整天这样。”

老韦斯特布鲁克严厉又热情,重点是他执着地努力让家人过上安稳的生活。当韦少开始对篮球感兴趣,父亲就给他制订了无休无止的练习,每次要练上几个小时,就他们两人。训练重点是中距离跳投,投刷网,单脚停球、双脚停球、运动战、定点投都练。不管是失去平衡,高速运动,或还没站稳,所有这些一般人都投不好的出手方式韦斯特布鲁克已经烂熟于心。“很多时候,不管怎么我都投得进”他说。“这就是我爸,我爷俩基本就这样。”

向别人解释自己个性的时候,韦斯特布鲁克会经常提到家人——父母、弟弟、妻子,却从不允许记者谈论他们。我问我能否和他父亲或弟弟谈一谈,他说可以给我找他母亲,随后又立即补了几句:“我妈从来不聊天。她从来不聊天。她不喜欢聊天。”(所以我没有跟她聊过。)

高中打比赛的时候,韦斯特布鲁克还名不见经传。他是球队里个子最矮的,高四前连篮都扣不了。尽管他已具备狂野的速度、无畏的胆量、不竭的动力等迈向伟大的条件,但篮球总归是大个子的游戏,而这一点他没有。他最好的归宿似乎只能是一辈子在野球场上干嘴仗。

但后来他个子奇迹般猛长。高中毕业前,韦斯特布鲁克从176cm一下子蹿到192cm。眨眼间,高大的身材把所有曾经隐匿的天赋都带了出来。虽然当时已太晚没被选上精英新秀,但他足够出色,因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一位明星球员意外决定参选NBA而在毕业的尾巴上拿到了奖学金。大学里韦斯特布鲁克打替补,是名防守悍将;他的任务是上场,制造杀伤。大一他平均上场时间只有9分钟,场均仅3分。而同年德克萨斯大学的杜兰特上场长达36分钟,场均26分11篮板,从很多方面来讲都被视为NCAA(美国大学体育协会)篮球史上最伟大的年度新秀。

大二时,韦斯特布鲁克打的角色更有分量,精彩的暴扣让他成为ESPN的屏幕英雄。但还没有谁会把他跟当时已经拿到NBA年度新秀的杜兰特混淆。韦斯特布鲁克那一年场均13分4助攻4篮板,数据仍相对平平,但已招得西雅图超音速队(据说后来是俄克拉荷马城雷霆队)在2008年将他选走。他获选的是第四顺位,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位置应该选得慎重。选秀完第二天,当地报纸《西雅图时代》一位专栏作家写到“手握两个首轮选秀名额却挑了韦斯特布鲁克和赛尔吉·伊巴卡,他们这就好比拿两张免费机票却要去印第安纳州的盖瑞和科索沃旅游(译注:盖瑞暴力犯罪频发,科索沃至今动荡不安)。”选秀那夜没有谁比韦少更感到惊讶的了,他怕自己没人选。“我当时想:坏了,到时候会不会只剩我一个?”他对我说。“这可就尴尬了。”

刚开始,韦斯特布鲁克和杜兰特按道理会成为一对黄金搭档:韦少是斗志昂扬的防守悍将,杜兰特则是联盟罕见的得分机器。韦少可以把进攻交给杜兰特,同时在防守端补上他的弱点。实际情况却是,韦少直接接管了整支球队。

全景式视野、完美的控球、致命的外线投射这些传统控卫之必备韦斯特布鲁克几乎一个都没有。但论个性,他却比杜兰特更适合率领球队。雷霆之所以选韦斯特布鲁克,很大原因其实就是这一点,因为他独特的心理素质:他抗得住泰山般的压力和质疑,却从不缺自信和方向。韦斯特布鲁克许多卓越的能力都是心理素质,而且马上就需要。雷霆建队第一个赛季开局打成3胜29负,被不少人说成史上最烂的球队。韦斯特布鲁克当时失误数联盟第一,球队的真正归属也因雷霆偷了超音速球队而饱受诟病(译注:雷霆现任老板当时买下超音速球队后把球队由西雅图迁往俄城并改名雷霆)。09-10赛季风云突变,雷霆打进季后赛,差一点击败联盟霸主湖人,10-11赛季,韦少场均砍下22分,当选全明星,球队一路闯进西部决赛。即使如此,雷霆的日子并未有多好过。同时,有一种声音开始越来越清晰:韦斯特布鲁克暴躁、莽撞、贪球,是一个拒绝尊重显然高他一等的杜兰特的低等球员。

在背后给韦斯特布鲁克造谣的,莫里斯·奇克斯算一个。奇克斯是80一代76人的传奇控卫,曾是无名小卒的他靠着强硬的球风多次入选全明星,赢得总冠军,也曾作为控位与J博士、马龙、巴克利并肩作战。莫里斯在韦少进入联盟的第二年加入雷霆担任助理教练。

起初,奇克斯和其他教练为提高韦斯特布鲁克的控球,逼着他不停跑动运球。比赛中韦少情绪躁动时,过去安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奇克斯。每天早上他们仍一同训练:韦少总是第一个到训练馆,比训练正式开始要早好几小时,早上他常把开着教练组会的奇克斯叫出去一起练投篮和背打。

“他很积极。”奇克斯对我说。“他严于律己。从不迟到,永远守时。”

我问奇克斯以前是否见过韦斯特布鲁克这样的球员。

“嗯——嗯——嗯爆发力像他这样的我见得不多,”他说。“他的力量与速度很少见。”

巴克利呢?或艾弗森?

“巴克利是有力量,但没他的速度,”奇克斯说。“艾弗森不错,打球的狂野和拼劲跟他一样。”

但人们都知道,艾弗森并不热衷训练,而韦斯特布鲁克把每次训练都当成季后赛第七场打。这让主教练比利·多诺万上赛季刚加入雷霆时着实吃了一惊。甚至在早上训练前教练们让大家先活动时,韦斯特布鲁克一摸到球就火力全开,好似刚从炮筒里射向篮筐的一把战斧。他永远是这个状态。“我们打82场,”多诺万说。“有的比赛球队不在状态。五天打四场,都累,都很低落,长途奔波,再加上航班问题。但韦斯特布鲁克太另类了,他从来没有这个状态。狂人一个。”

“我接触篮球已经39年了,”奇克斯说。“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一个能真正解释得了他。他能一直保持那个速度与力量。在NBA打球不可能一直处于巅峰状态。但他就一直这个状态。训练如此。季前赛也如此。选进全明星的不少,但有几个能拿两次全明星MVP?”

答案是:凤毛麟角,而且只有拉塞尔·韦斯特布鲁克连续两年蝉联全明星MVP,实在难以置信。“我认为自己还没好到能放松装酷的阶段,”韦斯特布鲁克跟我说。“我还没那么好。”

我问雷霆替补控卫塞马耶·克里斯顿每次训练防韦斯特布鲁克是什么感觉。

“是个大麻烦”他说。

“糟心,”莫罗回答。“他进攻时简直是伤害队友,我已经看够了,他还不造进攻犯规。”

在韦斯特布鲁克周围旋转的的团团疑云中,有一朵最为亮眼。场上的他看起来就像一股混沌之力:野性狂躁,口吐火焰。但同时,尤其是在私下里,他可以做到极致地自律。他每天有几件事雷打不动:给父母打电话,去指定车位停车,早上去三号场练投篮。不管是家里还是球队,他希望每间屋子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每次赛前,韦斯特布鲁克都要吃一个花生酱和果酱三明治,而且对做法跟配方有苛刻的要求:面包要按对角线切,酱要抹得很薄。(在俄城,球队厨师对他的要求很清楚,但外出打比赛时,他就自己做,谁也不相信。)韦斯特布鲁克在跳球前三小时开始热身;倒计时60分钟时他准时去球馆里小教堂祷告;剩6分17秒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韦斯特布鲁克就瞬间从板凳上站起来大喊“排两列”,发起球队最后一轮跑篮。我问他这些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数字命理的东西,因为他生日是6月17日,最喜欢的《圣经》章节也是6:17。“没什么特殊原因”他说。“我就是乐意,没什么特别的。”

韦斯特布鲁克对鞋子每个细节的锱铢必较令人难以置信。他自己在训练馆里就有个私人鞋架。“大多数球员我随便给一双就行了,”雷霆装备经理威尔森·泰勒告诉我。“但韦少的要求很具体,他知道哪双是比赛的,哪双是训练的。穿哪双去打客场也要自己定。”NIKE给韦少寄了最新款的Jordan31,他不满意鞋底的灵活性,就告诉NIKE给他用上一款鞋底重做一双特别混合版。然而,定制好的鞋垫对韦少来说还是不够厚,所以泰勒又给他亲手换了一双。

场上的疯狂举动一般都经过了场下的深思熟虑。韦斯特布鲁克对看比赛录像有迷一般的执念。他坚持要弄懂每个位置的每个招数。亚当斯对我说,韦少在球队飞机上偶尔会大半夜叫醒他,告诉他哪个角度可能会丢球。“不骗你,哥们,”亚当斯说。“看录像,尤其在赛后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太难熬了。但他就是能保持精力。厉害啊。”

这样的经历每个人都有过不止一次。我感受到,他的个性,和他一出现那密度加大的气场,犹如一股强大的能量渗透着雷霆上下的每一平方厘米。只要有韦少在,大家都感觉得到,而他从未缺席过。其他球员每天早上抵达球馆时发现韦斯特布鲁克已经来了。他们有时候晚上来加练,韦少也早已在举重室健身了。联盟普遍认为杜兰特的天赋并不在韦少之下,而性格却远不如他强硬,现在你可以想他是如何被逼着另寻下家的。

跟韦斯特布鲁克共事的人对他的抱怨滔滔不绝,但又承认他这个人忠实,慷慨,且真诚真到已经突破了人类极限。他也能让身边的人始终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出言不逊,风趣幽默,且气势威严,威严到让别人拿不准嘴里的话是否要冒犯他时一定会三思,三思,再三思,而后言,或不言。或许这种紧张感是他用来为自己或队友保持精力的另一种方式,好比现实生活中一块始终能开好刀的磨刀石。

第一次见韦斯特布鲁克我跟他聊得并不很投机,当时是2012年,我正在给该杂志写一篇文章。他让我为他一次收效奇差的采访等了足足一小时;我虽然绞尽脑汁维系住谈话,但不到十分钟就没了味道,中间有几次他还在跟朋友通电话,说正在接受采访,但很快就会完。当时感觉他几乎就在跟我演戏。

我的问题让他几句就打发了,利索得毫不留情。雷霆公关早向我提过,韦斯特布鲁克出了名地爱给他们每个人起外号:苜蓿、神探飞机头、航班蛇患。我就问他都给队友起什么外号。

“那都是我的秘密,”他回答。“我可不泄密。”

有一次,韦斯特布鲁克在公关办公室跟工作人员开玩笑,这件事最能说明他的性格。他坐下先草草看了一沓合同。(韦斯特布鲁克大部分业务自己打理;他经常坐在训练馆后面付各种款项。)他很喜欢里面新添的一幅独立的彩色赛程大图,就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拿走。工作人员说不行,他们还要用来制定赛季规划,但很愿意给他特别印一幅。韦少问为什么不能干脆拿走让他们自己复印。那样就省得他等了。他说,打球的可是他。就不能特殊照顾吗?

换句话说,即使身在公关室,他还是不会公关。当时的他就是耍无赖。即使刚刚的采访不很成功,但亲眼见到韦斯特布鲁克这样,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别人还是喜欢他的。他不算只是耍无赖,或者说这个无赖耍得至少不算幼稚。用传统眼光来看,韦斯特布鲁克说的话很不礼貌。而用传统篮球打法来判,他饱受争议的快攻一打四冲到罚球线急停跳投也不是个好主意。但其实,这两个思路的本质是一样的。不管跟人打交道还是打球,他都敢赌,属于那种很清楚何为魄力何为粗鲁,何为玩笑何为感情的人,对自己关系好的人尤其如此。

韦斯特布鲁克开始签他那沓文件。笔拿在左手。

“他有个情况你们不知道”,一位公关人员对我说。“他投篮用右手,所以媒体说他是右撇子,但他写字拿左手。”

韦斯特布鲁克立刻抬起头。他直勾勾望着正靠着门框的我。

“这个你别往里面写,”他说。

我对他说这个可以商量:我可以不写,但他必须给我说一个队友的外号。

“你少跟我谈条件,”说完加了个不堪入耳的脏字,脏得我都大笑了起来。接着他继续拿左手签文件。

16-17赛季已打了一个月,在与纽约尼克斯交手前,韦斯特布鲁克已无比接近大O的光环:场均三双。唯一拖他后腿的数据就是篮板。他场均篮板9.9,这个数字已高得令人发指,对他这个体型的控卫来说也算创造了历史,老实说都有点不切实际。但可惜仍未上双。数据分析人士把数据翻来覆去地算,最后预测韦少那晚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只需抢下11个篮板就能上三双了。

篮板一直是韦斯特布鲁克的一大超能力。他能瞬间越过场上大片区域,在近身肉搏中碾压对方,最关键的是始终能猛兽出笼般冲到篮下,末了几乎每次都能抓到板。我曾经看他从远处底角跑到篮下将弹出的三分打板补进,移动速度呼啸如风,时间把握精准无误。

最终,每个篮板都落在篮下几乎同样的坐标上:谁也想不到,一个葡萄柚大小的空间突然变成实物,接着在不到一秒内消失,堪比魁地奇游戏里面的金色飞贼。但韦斯特布鲁克极其擅长最先飞到那个飘忽不定的点,并将其收入怀中,且擅长到可怕,几乎不顾自己是几号位。他完全主宰了那个葡萄柚大小的空间。

“有些板是在大前锋和中锋头上抓的——靠的就是意志,”莫罗对我说。“从他眼里就能看出来。这种投入,这种意志,我从没见过。前所未有。他是惟一一个。打球投入的我见了不少,但能保持到这样——简直太疯狂。”

那晚在麦迪逊广场花园,韦斯特布鲁克需要拿下11个篮板才能迈过那道神圣的门槛,他从尼克斯第一次攻开始:球从篮环后沿弹出,韦斯特布鲁克左手随便一伸,便把球从空中拿了下来。三分钟后,一记三分飞来,又“咣当”一声飞出,直接弹进韦少手里。好像篮球在到处找他,找不到他从不罢休。当然,球不再找人时,韦少自己也绝对愿意奋力抢板。次节,韦斯特布鲁克打出了一波大数据,包括一连串关键的高难度篮板,有几个更为惊艳,因为跟他抢的是克里斯塔普斯·波尔津吉斯,这位尼克斯的巨人中锋身高221cm,比韦少高出近30cm。有两次,波尔津吉斯送给韦少盖帽,结果让他又抢到二次进攻;还有一次,韦斯特布鲁克双脚起跳,从波尔津吉斯两只高耸的手上猛地将球搂走。

上半场末,韦斯特布鲁克收入9个篮板,一只脚已经迈过三双门槛,尼克斯球迷也为他高声呐喊。下半场第79秒迎接了三双的到来,那一刻,我周围的记者都开始疯狂发推,说韦少上场仅20分钟就创造了现代篮球最快的三双记录。后来雷霆公关人员指出其实韦少去年曾不到18分钟就打出了三双。(韦斯特布鲁克现在还占据着NBA历史最快三双榜的第二、三、四位。)

即使锁定了三双,韦斯特布鲁克的篮板并没有停。我最喜欢的是他第14个板:他带球吸引了三名防守,助攻无人防守的队友跳投,自己已冲出界外。但韦少并未待在界外欣赏自己的妙传,他两眼紧追着那记投篮,发现队友出手短了,在球刚刚弹中篮环前沿的瞬间惊天而起。那一刻,韦斯特布鲁克不像是一个在赛季第19场第三节下半段为多拿一次球而伸手抢板的职业球员,而像一位在一场成王败寇的扣篮比赛中与毁灭地球的魔鬼激战正酣的勇士。韦斯特布鲁克当时似乎受到了“距离”这个概念的侮辱,便要将它歼灭,他翱翔着从底下等板的两名尼克斯球员中间一把将球叉走。场边看球的美国著名导演斯派克·李(Spike Lee)正站着庆祝雷霆首次进攻失败,但当韦少飞起抓下篮板时,他双手抱头,懊恼,无助又绝望。

比赛结束时,韦斯特布鲁克共拿下27分14助攻17篮板,远超自己所需。自此,他正式打出了场均三双,而这一战绩还在延续。

算上这场球,韦斯特布鲁克前后共打出了七场连续三双,上一次实现如此神迹的要属远在1989年的迈克尔乔丹。韦少本人和他的数据已成为全联盟一道奇观。潮水般的问题向他喷涌了几周后,韦斯特布鲁克表达了对整件事的反感。

“老实说,”他对记者讲,“三双这事搞得我现在很烦。大家觉得我要拿不到的话肯定是件大事,我这拿到了,还是件大事。”他又说,“我第一百次告诉你们,我不在乎。”

然而这必然很难相信,因为韦斯特布鲁克什么都在乎。

俄克拉荷马城的十二月,那天是韦少两场三双比赛中间的休息日,他正在球队的图书大巴(Rolling Thunder Book Bus)里坐着。大巴是由校车改成的移动图书馆,用于球队的进社区活动。那天下午,蓝天当空万里无云,大巴停在郊区一所小学前。韦斯特布鲁克在孩子们开始排队前早早就到了,甚至比球队公关人员到得都早。他坐在驾驶座里,把俄城的风挡在外面,一边等待一边消磨时间,用方向盘旁边的操纵杆把高高的车门不停地转开又关上。

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遍又一遍。

终于,一些小学三年级学生站成一列,韦斯特布鲁克就开始准备,他井然有序地在左手准备好一堆书签和手环,待会要发给过来的孩子。孩子们一个跟一个走到车门前。当看到台阶最上面坐着韦斯特布鲁克时,他们或惊讶、或激动、或疑惑、或淡定,什么表情都有。

“你真的是韦斯特布鲁克吗?”一个小男孩问他。

“对,”韦少说。

“我以前在加油站见过你!”一个小姑娘喊道。

“我昨晚就在球馆!”另一个叫道。

“我也在!”韦少回答。

韦斯特布鲁克把孩子们引到他们最喜欢的书目前:《内裤队长》、《鸡皮疙瘩》、《吸血小兔兔》、《小坏猫》。(雷霆替补控卫塞马耶·克里斯顿就在后面帮他们找书。)孩子们临走时,韦少对他们说“在学校要开心。”

活动中途,有个男孩上了大巴,一只脚的鞋带拖在后面。

韦斯特布鲁克低头看了看。

“鞋带绑好,小伙子。”他说。

那孩子也低了头看,接着继续走到大巴后面选了一本书。

当他再过来时,韦少递给他一个手环,一支书签。

“在学校要开心,”他说。“也要系鞋带。”

孩子下了车,鞋带仍然晃荡耷拉的。

“别忘系鞋带!”韦斯特布鲁克从车窗大喊。

从那会开始,韦斯特布鲁克的关注点就锁定在孩子们的鞋带上了,奇怪的是他们很多鞋带都没绑紧。“你鞋子松了,”韦少逢上车的孩子就说。“把鞋绑紧。”他语气既高兴又坚定,看起来是真关心。大巴跟前过去了几十个孩子,他们的鞋韦少仔仔细细挨个检查,一条松鞋带也不让通过,过去的至少也跟一句评论。系好鞋带的话,他说了一次又一次。即使有的并不是一直没系,只是偏在一边,韦斯特布鲁克都会指出来:“把鞋绑好。”如同他确诊了一起传染病,要凭一己之力把孩子们挨个治好。

一个男孩子上了车,两根鞋带故意没绑,拖着就像鲶鱼的两根鳃须。

“你就喜欢这么穿鞋吗?啊?”韦斯特布鲁克问他。“我以前也这样子,所以我懂你。可你得把它们塞进去。”后来,在这个孩子回去拿书之前,韦少其实在车上跪下来给他把鞋带塞到鞋里了。

过了一会,活动结束了,孩子们和所有球员在外面拍了张合影就回教室了,鞋带都稳稳当当地贴在脚上,韦斯特布鲁克开着白色凯迪拉克轿车离开那里,脑细胞又开始活跃在其它问题上。

有些时候,一座城和一个人之间能形成一种强大的契合,强大到出乎意料。自俄克拉荷马城有史以来,至今被一个尤为恶毒的美国式诅咒所笼罩:躁动。俄城建立于1889年那个混乱的正午,土地一开放,人口由零骤增至一万。(译注:当地为吸引外来移民,免费让人们抢占土地。)当地经济是石油业循环往复的兴衰史。天气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龙卷风肆虐,常常在悄无声息中风雨大作。就连曾经平稳的地表也开始破裂:以水力压裂进行的相关活动(译注:多指页岩油开采)为当地带来最新一轮的经济大繁荣,却引发了一连串地震,形式每况愈下。

杜兰特是俄城近十年安稳的支柱,曾大表忠心整个生涯都会效力雷霆。而去年夏天他的离开正因当地这段特殊的历史在人们心中无限放大。这些就是俄城故事。天才弃城而走,梦想灰飞烟灭,繁荣销声匿迹。事逢极盛,常易走衰。

杜兰特走后,关于韦少也要离开的猜测源源不断,但要是真的走了也很难怪他。放眼全联盟,韦少目之所及几乎都是强队、高档餐馆聚集的大城市和时尚圈,而这些随便一个都会如磁铁般一有机会就拼命把韦少吸过去。但是,韦斯特布鲁克与雷霆续签了合同,打算留下。从某些角度看,这不啻为一个疯狂的选择,很多方面都讲不通,但这自然也是完美的韦少风格。

韦斯特布鲁克曾对我说,他从小在洛杉矶长大,俄克拉荷马这个地方有没有他都不知道。然而,他用别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混乱与秩序间平衡,躁动地朝伟大蹒跚前行,一路来已然成了俄城的化身。韦少为俄克拉荷马城深爱,而自他决定留下后,更被人们奉为传奇。这座城市挂着不少写着“WHY NOT?”的旗帜,最高的摩天大楼上也亮着韦斯特布鲁克的名字:“THANK YOU RUSS”(大写的“韦少,谢谢。”)。

“俄克拉荷马很多人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就是因为韦少,”雷霆总经理山姆·普洛斯迪告诉我。“这话一点不假。人们底气更足。这些人,不一定非得是运动员,韦少一概不管别人给他下什么判断,贴什么标签,正是这一点给了人们自信。我相信这里许多人去面试的时候都会对自己说:‘上,拿得下——要有韦少气魄,要有韦少心态。’这样可能真会帮到他们,但就算帮不到,他们出来都会替招聘的人惋惜,惋惜他失去了一个雇佣自己的机会。”

这就是拉塞尔·韦斯特布鲁克对于我们的意义。在一个极不完美的世界里,投篮手感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弃你而去,队友的能力可能不足以赢下比赛,经济可能无缘无故就会崩溃,陌生的面孔是亲是憎不可定论。如此世界里,韦斯特布鲁克对人生的理解或许其实最具理性。能掌控的就掌控(家庭,日常生活,还有偶然要面对的重大选择),除此外,对每个看似值得追求的事物每天都报以无尽的狂热。没有什么保证,一切都不确定,在这新的美国式躁动下,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做到直面人生、态度积极、不遗余力、持之以恒。这就是孤掌之鸣。

批评韦少的声音已经喧嚣了好多年。如今虽已安静许多,但并未消失,仍在指责他失误率高、命中率低、效率低下、错误频频,因此三双的含金量大打折扣。但是,正如雷霆主教练比利·多诺万对我说,“你必须要理解韦少。他最看重的是他有多拼。这是根本。并不是说他能把比赛打到完美,能永远不出现失误,规定的每个防守位置都能不丢。可一旦有机会抓板或抢断,一旦比赛得打出能量、打出激情、打出热血,韦少必定全力以赴。许多球员总是后悔当初本可以打得更投入、更专心、更卖力。但我觉得韦少到那时一定会很安心。能够继续接下来的生活。他心里会非常平静。”

打到第41场比赛,常规赛算是正式走了一半,韦斯特布鲁克其实已在延续他30.7分10.5助攻10.7篮板的场均三双记录。有数据分析指出,如果用大O当年的比赛速度换算韦少如今的数据会得出前所未见的结果:将近50分17篮板17助攻。当然,如此线性地比较历史是不可能的。然而,我们确实在亲眼目睹上古诸神(张伯伦、大O、比尔·拉塞尔、皮特·马拉维奇)般的超常表演。此刻,不妨让我们开始用黑白胶片直播韦斯特布鲁克的比赛。

下半个赛季或许会更好看。虽然韦斯特布鲁克数据高得空气稀薄,虽然决定留在俄城,虽然投进多次绝杀,虽然球队实力较弱还能出人意料赢下比赛,但上月得知自己落选全明星首发时(取代韦少位置的是更受球迷喜欢的阳光男孩斯蒂芬·库里——杜兰特在勇士的控卫),他自视命苦的韦少寓言无疑被描绘得愈加真实。闻此消息,韦斯特布鲁克仍一如既往,继续向下一个三双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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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计3条评论
巍峨群山发表于:2017-05-07 12:09:11

DINGDINGDANG:

对于一个身高仅192?cm. 183cm;在背后给韦斯特布鲁克造谣的?have a natural ability to communicate with
https://forum.wordreference.com/threads/dont-try-to-win-over-the-haters-youre-not-the-jackass-whisperer.202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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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东冬发表于:2017-05-07 21:24:00
巍峨群山:DINGDINGDANG:

对于一个身高仅192?cm. 183cm;在背后给韦斯特布鲁克造谣的?have a natural ability to communicate with
https://forum.wordreference.com/threads/dont-try-to-win-over-the-haters-youre-not-the-jackass-whisperer.2021448/

@巍峨群山:原文有only,6-foot-3换算后是190cm,他本人身高维基百科是191cm,192cm有误差;whisperer确实理解错了。谢谢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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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群山发表于:2017-05-10 13:08:30

去年夏天杜兰特离开后,有球迷猜韦斯特布鲁克或许有机会走出自己疯狂的状态?

pull off, [Informal.]to perform successfully, esp. something difficult:
[~ + off + object]His political team pulled off a landslide victory.

[~ + object + off]I don’t know how you pulled it off, but you got the 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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