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经济发展的黑暗面
我们俩在开始经济学者的职业生涯时,都没想着要投入精力和时间去研究人类的腐败堕落行为。初始阶段,我们只想着更好地理解为何穷国如此贫穷,且我们对此能做些什么。但暴力、腐败和持续的贫困同时出现的现象是如此普遍,以至于基本上不可能将针对贫困的研究与其他社会疾病的研究相分离。所以我们每人都花费超过十年的时间去思考和写作——有时甚至是梦里都想着——关于腐败、暴力和贫困问题,我们已经将之视为终身工作,努力去准确理解它们之间是如何彼此关联的。
因为这三者通常纠葛着同时出现,因此搞清楚我们努力的方向就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也是和Sachs- Easterly争论密切相关的问题。如果国家首先治理腐败,那么经济发展会随之出现吗?或者援助者首先应该让国家脱贫,然后才寄希望于治理暴力和贫困? 这两种观点都说得通,但是直至今天,它们也仅仅是理论而已。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真实世界给予的更好的答案。
这就是我们的研究和这本书的着力点。我们主要的目标是用冷酷的事实而不是华丽的修辞去理解腐败-暴力-贫困这个鸡生蛋问题的错综复杂性。接下来本书论述的出发点,来自我们自己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研究工作(你将看到有时会有其他合作者)。为了给争论提供新的证据,我们应用经济学分析的工具和洞察力,去处理我们过去多年在亚、非洲工作时小心收集的数据。我们相信,发展中国家最好是希望从理性分析而不是意识形态出发去制定方针政策。
下面的章节中我们将讲述6个故事——三个关于腐败,三个关于暴力——这些故事开始拨开笼罩在理解发展中国家的腐败和暴力上面的迷雾。这些故事带领我们进入经济黑帮的隐匿而混乱的世界。从发生在越南的屠杀到香港的集装箱码头,从遥远的非洲乡村到曼哈顿中心街道,答案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出现在辽阔而不寻常的地方。
无论好坏,我们人类对腐败、暴力和其他道德罪行有着天生的兴趣。我们提出的问题,我们在寻求答案时发现的窍门,自身就有着神秘的魔力。我们将向你展示经济贸易沿线出现的最新的工具和技巧。除了我们讲述的黑手党故事和战争故事,你将看到我们使用的经济侦探的招牌更接近于夏洛克.福尔摩斯而不是C- SPAN(译者注,原文美国有线电视频道).
正如我们将看到的,毫不夸张地说,贫困和暴力这类鸡生蛋问题的答案能够清晰如雨滴般从天而降。为了评估政治关系的价值,我们设置一个大彩池,投资者可在其中对政治关系的价值押注数十亿。腐败是良知、文化或者恐惧受罚的问题吗?答案可以在纽约市联合国广场附近的过期泊车咪表中找到。
整本书中,我们汲取研究中发现的教训,分析提炼其对外国援助的真正影响,以及提出其他针对如何最好地抗击全球贫困问题的争论。在此过程中,特别是结论章节,我们将介绍一些新的设想,以帮助世界上最为穷困的人们去实现他们的经济愿望。本书的末尾部分,我们希望你将看到经济学研究所具备的真正“让贫困成为历史”的能力。
计算可见的鸡和蛋
既然如此多的人如此关注全球贫困问题,而且暴力和腐败是处理这个问题的重要部分,你也许会好奇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得到所有的答案。为什么我们还没有解决下列问题,诸如腐败政府和暴力是否破坏经济发展,或者贫困是否是内战和强盗官僚的温床?
问题是鸡生蛋问题很难解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鸡或蛋”这样的短语,我们因此可以跟此类问题说再见做别的去了。但是我们不能不理睬对全球贫困问题。下面,我们将讲述非洲最贫穷的国家之一——乍得——的悲惨历史。近几十年,人们几乎可以在那里接连看到政治动乱、暴力的内战、政府贪污和经济后退。但哪个首先发生呢?是战争还是经济崩溃?它们同时发生,因此无法准确知道。或者也许战争完全由其他事情引发,比如乍得基督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政治争斗。这种情形下,我们需要注明根源在于种族冲突。但如此多的事件旋即发生——政治争斗、不断高涨的种族压力、环境恶化、国家石油财富被转让、贫困恶化——乃至于我们像狗追尾巴一样团团转。
除此之外,我们完全是假设我们有足够的信息以确定从哪里开始研究。在试图理解是否暴力和腐败导致贫困还是与此相反之前,我们首先需要知道那里的暴力和腐败有多厉害。腐败——透明国际组织将之定义为“非法使用公职谋取私利”——从定义可见是某种隐蔽发生的事情。如果贿赂者和受贿者干的漂亮,那么就没有明确的书面证据可以追踪发生的事情。贿赂不会出现在公司的报税表中,也不会再年度报表或者现金流表中告知给股东。因此我们现在试图解决这个鸡生蛋问题,却不能看到鸡(或蛋)在哪里。
然而如果我们不能亲眼看到贿款,我们可以试着直接去问人。我们可以跟公司干部谈论他们的黑市交易,或者旁敲侧击政府里的受贿者他们收取的贿款数目。考虑到有法律后果,有理由相信这些问题的回应的准确性,比如“去年你支付了多少贿款?”,答案肯定是令人生疑的。
通常说来,我们经济学者对人们所说的任何话题都疑心重重。我们称之为“廉价交谈(cheap talk)”,因为言语不需要金钱或行动支持。那些涉及到诸如贿款和侵占款的敏感问题的廉价交谈,更是特别值得怀疑。这对于非法款项的当事人——贿赂者和受贿者——当然是肯定的,但我们也不打算太过相信那些假定是公平的专家评估的他人贿款的数字。
例如,假设我们试图估算Tarique Rahman,孟加拉国前首相的儿子,在2005年收取的外国公司的贿款数目(在第二章中,我们将接着针对印尼总统的儿子提出更为详细的密切相关问题)。 如果你在消息灵通的孟加拉人中调查此事,那么你将得到一个比“第一儿子”私吞的实际贿款数目大得多或者小得多的数字,这取决于你问谁。这实际上是很明显的。人们表达的观点反映了他们偏见和潜在的背景。被提问时,孟加拉前任政府的支持者将自然而然地低估第一家庭的腐败程度,而反对者会扩大问题。类似的,回答腐败调查的企业老板的主要目的是逃离牢狱之灾,因此他们可能会少报贿款数字。
而这就是问题的核心了:我们人类总是说出我们希望成为真实的东西,而不是说出事物的真实面目。让我们做个小测试:你喜欢哪种咖啡?正如作者Malcolm Gladwell所指出的,奇怪的是此刻你在想你喜欢黑色的烤肉。然而当大多数人早晨在星巴克下单的时候,他们选择淡口味的牛奶卡布奇诺。某种程度上说,黑色烤肉符合我们许多人想象中的那种粗壮的、爱冒险的酒鬼(和人)。问题是,烤肉就只是味道不太好。因此我们也许宣称喜欢某物,但是真的要做的时候却表明我们喜欢他物。
最后,观点不成比例地反映了人们的个人经历。在访问据传腐败的孟加拉国的时候,Ray从来没看到过警察向行人勒索钱财。最坏一次,Ray看到警察看上去很厌倦,抽着烟乱转,而他们本应去指挥交通的。类似的,机场海关官员也没有提议收钱以换取允许Ray离开那个国家。因此如果你问Ray——或者其他特权外国游客——孟加拉貌似不存在腐败。如果我们从Ray的正面个人经历做预测,那么整个腐败问题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除了仅仅听人们说什么,我们还要看人们做了什么。如果雀巢想知道你多爱喝他们的咖啡,那么他们只需要做个蒙眼品尝测试,然后叫你填表。如果我们想知道,在孟加拉国人们收取多少贿赂,我们必须要找到克服廉价交谈问题的办法,追踪到金钱的踪迹。
说“茄子”
有个办法可以获得腐败的真正估算,那就是隐蔽摄影,化装成隐蔽的武器交易商,然后看是否能用录影带当场抓住政客。1970年代FBI确实用过这一招,他们设 立了一个假公司叫Abdul Enterprises——包括协助洗钱——伪装成一个虚拟的富有的中东石油酋长以获取好感。卧底FBI探员给参议员、国会议员和其他美国政客送钱,每次都录影。这就是所谓的“Abscam行动”,最后抓到了5名国会议员 、1名参议员和许多地方官员,公众对美国政府中存在的猖獗腐败现象哗声一片。
在政府相对较少倾向于自我监督的国家中,媒体可以取代FBI的角色。2001年,印度杂志Tehelka也曾经成功采取过类似Abscam的行动。在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中,一对记者伪装成一家不存在的驻伦敦的公司West End的代表,希望销售夜视仪给印度军队。记者用录像带抓住了高级政府官员和军官,在他们收取贿赂或者讨论收取贿款细节的时候。揭露的这些真相,被Web 网络传播到全世界,印度政坛震荡数周。丑闻过后也许是作为报复的一部分,Tehelka的干部在多个场合下被搜捕,一些杂志记者在监狱中受伤。
虽然它很有诱惑力,但是在本书中我们把这些感觉论者的方法——以及获得内部人对印度监狱的看法的机会——让给别人,取而代之的是,我们采用经济研究领域的办法去揭发腐败。第二章开始,我们肯定会看到挑战,一些装满现钞的手提箱给我们提供了追踪的线索。
【本文翻译仅为外语学习及阅读目的,原文作者个人观点与译者及译言网无关】
标签:腐败、暴力、经济发展,
1楼 socrates_zhang 评论于 2009-11-22 23:28: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