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约了时间看病,但从来没能准时到。要想走出她住的公寓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得推开前一晚被她自己堵到门前的家具,虽然这些家具并不能使她免受所感到的威胁。
她说,有些奇怪的男子趁着天黑穿过大门,衣柜和扶手椅子,潜入她的公寓。他们进入了她的身体,然后从里面开始把她吃掉。
几年以后,她才告诉我们这些。我们可以怀疑,但她知道这事确实发生过。许多昂贵的安定药也无济于事。
她烟抽得很厉害,部分原因是因为焦虑,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能使她平静。她多年前开始抽烟,许多慢性病人都这样。第一次因精神症状而休息之前,她是一名歌手。吸烟当然对嗓音无益,但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戒烟是不可能的。
有一次她来看病,看上去比平时都要疲倦。而几天之后,她就病倒了。在急诊室里,她血液中的钠含量很低。医生认为,这是精神病治疗药物引起的。他停了一些药,其他药也减量,然后让她回家休养。
三个月后,她在又一次防御性移动家具的时候突然发病。回在医院里,她的血液纳含量仍然很低。扫描检查显示她患了弥漫性肺癌,且已经转移至骨骼和脑。这说明她的病并不是由精神病治疗药物引起的。
她拒绝承认自己患了癌症,但又要求为这个她坚信并不存在的疾病做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治疗。当因为化疗和放疗变得十分虚弱而不能独自生活的时候——也更少移动家具了——她被转移到一家康复机构。那里的医生停掉了她所有的药物,除了剂量很低的一种安定药。在他看来,药物加重了她的疲劳感。在我们看来,他可能也在使用一种维生素来治疗肆虐的肺炎。
去世之前两个月,她来探望我们。是坐着轮椅来的,她已经由于转移性骨折而不能行走,戴着时尚的头巾。她的身体衰弱得令我们很难认出来,但心智状态也让我们几乎不能认出她来。她理性、敏锐、有条理。她告诉我们已决定停止化疗和放疗。“它是癌症,没法治愈。”我记得她这样说。在不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她头脑清晰,没有一点妄想或错觉。我们大吃一惊,被搞糊涂了。
然后她讲了更令我们惊讶的故事,爱进入了她的生命。
她用核磁共振来跟踪她的肿瘤的发展情况。最后几次做检查的时候,放射科技术员给她耳机,让她听音乐来打发时间。而每次爵士乐响起的时候,核磁共振机里,一位著名的歌手出现在黑暗中。
她立即认出他来。“我不能说出他是谁,”她谨慎地说,“因为他已经结婚了。”但她忍不住分享自己的喜悦。“他在唱情歌给我听,”她说,“然后我回唱给他听。”
她带着羞涩的喜悦,想起了已婚的弗兰克或者迪安(她不能告诉我们是谁),穿过核磁共振机,深情地唱歌给她听。他们躺一起,歌唱,虽然现实的空间躺不下两个人。“真美妙。”她说。我们也许会怀疑,但她知道这事实实在在发生了。
她小看了我们,我们并不会企图质疑她。如果精神疾病是美好的(实际上并不是),这至少是精神分裂症欠她的。持续烦恼着她的幻觉,突然变得美好。最后,精神疾病成了她的朋友。
1楼 遥远的地球 评论于 2008-05-17 11:2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