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马太效应
“因为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马太福音25:29
1. 成功靠什么?
2007年5月的一个温暖春日,加拿大两支冰球劲旅,麦迪逊哈特“老虎”队与温哥华“巨人”队在哥伦比亚省首府温哥华相遇,争夺“纪念杯”冰球赛冠军的宝座。“老虎”与“巨人”是加拿大冰球联盟中最棒的两支队伍,也是世界青年冰球联盟中最棒的两支。球队里队员的年龄在17到19岁,都是些从小就善于滑冰,酷爱打冰球的运动天才。
比赛由加拿大国家电视台实况直播,整个温哥华张灯结彩,人潮涌动。长长的红地毯横亘赛场的冰面,主持人正在介绍队员与嘉宾。首先出场的是哥伦比亚省行政长官戈登·坎贝尔。接着主持人提高嗓门宣布,“女士们先生们,有请冰球先生!”全场掌声雷动,冰球届的传奇人物高迪·豪威步入会场。
接下来的60分钟,双方球队给观众呈现了一场劲爆十足的比赛。第二节一开始,“巨人”队接马里奥传球,首破对方大门。但到了第二节的后半段,“老虎”队的前锋达伦发动快速进攻,首破“巨人”队门将泰森的大门,比分反超。第三节,“巨人”队力全面反攻,比分再次超出。任凭“老虎”队频换门将,“巨人”队越战越勇,最终将领先保持到最后一刻。“巨人”打败了“老虎”取得胜利。
比赛结束,球员,球员亲属和体育记者挤满了“巨人”队的休息室。空气里弥漫着球员淋漓汗水的气味,混杂着烟卷和香槟的味道。房间的墙上贴着手绘的横幅:“迎接挑战”。此刻,教练唐纳德·汉斯被众人包围,激动的热泪盈眶,“我为我的球员骄傲,看看在这儿的每个人,他们个个全力以赴,他们都是好样的。”
加拿大冰球运动实行精英教育。数以千计的孩子在上幼儿园之前就已经开始冰球启蒙了。从那时开始,小球员就首先按年龄区分组,在每个年龄组上又按能力高低分成不同级别。各个级别又经过分类、评估、筛选,将能力更强的孩子送入更高一个级别[1]训练。到了球员十五六岁,球队中的佼佼者将被送入职业青年队,这是冰球运动的金字塔顶。如果身在职业青年队,又被选中去打“纪念杯”比赛,那他就在金字塔塔尖上了。
大部分体育项目就是这样挑选未来之星的。欧洲和南美最发达的足球运动挑选队员如此,奥运会遴选运动员也是如此。其实,这种选拔制度与音乐届挑选未来音乐家,舞蹈界挑选未来芭蕾舞演员都是一样,我们的精英教育体系挑选明日的科学家和知识分子也都是如此。
进入冰球职业青年队的道路不是靠金钱买来的,也不是靠父母或家族势力,而是靠自己的实力争取的。恰恰相反,即便你住在加拿大北部最偏远的地方也不要紧,只要你有能力,球探们就会找到你。如果你又愿意发展自己的特长,制度将会给你丰厚的报偿。在冰球运动中获得成功,依靠的是个人优势——这里的个人意愿和能力优势两者缺一不可。球员能成功依靠的是自己的表现,而不是他人的帮助;依靠的是他自身的能力,而并非其他因素。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么?
2. 成功者之幸
这本书所讨论的超常之辈,正是那些能力超群的人们。我把本章放在全书最前端,目的就是首先介绍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超长之人:其中有天才,商业巨头,摇滚明星和软件程序员;我要告诉你大牌律师鲜为人知的秘密,还会告诉你为什么最棒的飞行员也会坠机;还要揭示为什么亚洲人在数学方面天赋独具。我将展现使我们变得杰出的各项因素——包括技能,天分与驱动力——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人们平时对待成功的看法并不正确。
请想一想,我们平时是怎样认识成功人士的。我们通常会寻找他们是什么——比如他们有什么特别的个性,有怎样超常的智慧,或以怎样独特的生活方式,总之都是关于一些他们与生俱来的独特天分。我们通常认为,独特的个性是一个人是否杰出的根本原因。
这种认知充斥在通行于世的名人传记中,无论是百万巨富、成功企业家、娱乐界明星还是社会名流,他们的成功故事总是很类似:我们的名人通常出生在普通家庭,依靠天赋和努力,最终走向巅峰。在圣经中,先知约瑟因受兄长嫉妒被卖身为奴,但他依靠自己的智慧不断努力,最终成为埃及法老的左膀右臂。在19世纪著名小说家霍瑞修·爱尔杰[2]的诸多作品中,主人公小男孩无不生于穷困,但最终依靠勇气和努力成功。“然而我认为,这其实并非优势,”乔·布什[3]谈到他的家庭背景对他事业的影响时候这样说——他的爷爷是叱咤华尔街的银行家兼参议员,他的父亲是曾经的美国总统,他的哥哥又是前任美国总统。他在竞选佛罗里达州州长一职时,不断提醒自己“要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他甚至不认为自己的出身对自己的事业有益。从这些事情中可以看出,人们通常不假思索的将个性与成功联系起来,这种认识在我们传统的观念中根深蒂固。
许多年以前,在独立之父本杰明·富兰克林雕塑揭幕仪式上,罗伯特·温斯索普[4]向公众演说,“请想象一下,有这样一个人,一开始他一无所有,既没有祖上的荫蔽,也没有家族势力的提携,他并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从最卑贱最下等的工作开始干起;最终他依靠自己的双手获得了一切,走到历史的最前台;在他身后,他的盛名将永世长存。”
然而,在《超常之辈》这本书中我想向您解释的是,个性作用并非个人成功的决定因素。成功人士并非白手起家,他们以某种形式获得家族的荫蔽和提携。那些有幸走到历史前台的杰出人士看似完全依靠个人奋斗,其实不然。事实上,他们一直得益于某些隐蔽的先天优势,或是累加的机缘巧合,亦或某一文化的特殊优势;这使得他们学得快,干得多,以普通人难以体验的的方式认知着世界。他们和普通人的差异在成长过程中就开始显露并不断积累。而我们所属的文化类型,在我们并无意识的情况下就已经限定了我们成功的方式。因此,只关心成功人士是什么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必须探究他们从哪里来,只有这样才能厘清成功背后的逻辑线索。
生物学家讨论问题,时常涉及“生态学”:森林里最高的橡树之所以最高,不仅因为有一颗最优质的种子;还因为,橡树成长过程中没有其他大树挡住阳光,大树所在地方的土壤深厚肥沃,树还是幼苗的时候没碰上兔子啃树皮,树长成以后也没遇到伐木工人伐树。人们通常只想到杰出人士是最优质的种子,但我们很少想到成材还得有充足的日照,有能够把根扎得很深足够厚的土壤,还得有足够的运气躲过兔子和伐木工人。这本书的主旨不是讨论个别的树,而是讨论整个森林。冰球队的故事是个很好的开始,因为探究如何成为顶级球员比我们原先设想的更有趣,更复杂。事实上,我们能从冰球队的故事挖掘出独特之处。
3. 生于年初
下面表格是2007年 “老虎”队队员名单。仔细看,看你能不能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
No. |
姓名 |
场上 位置 |
左/右 (惯用手) |
身高 (cm) |
体重 (kg) |
生日日期 |
|
|
9 |
Brennan Bosch |
中锋 |
右 |
173 |
78 |
1988-2-14 |
Martensville, SK |
|
11 |
Scott Wasden |
中锋 |
右 |
185 |
85 |
1988-1-4 |
Westbank, BC |
|
12 |
Colton Grant |
左边锋 |
左 |
175 |
80 |
1989-3-20 |
Standard, AB |
|
14 |
Darren Helm |
左边锋 |
左 |
183 |
83 |
1987-1-21 |
St. Andrews, MB |
|
15 |
Derek Dorsett |
右边锋 |
左 |
180 |
81 |
1986-12-20 |
Kindersley, SK |
|
16 |
Daine Todd |
中锋 |
右 |
178 |
78 |
1987-1-10 |
Red Deer, AB |
|
17 |
Tyler Swystun |
右边锋 |
右 |
180 |
84 |
1988-1-15 |
Cochrane, AB |
|
19 |
Matt Lowry |
中锋 |
右 |
183 |
84 |
1988-3-2 |
Neepawa,MB |
|
20 |
Kevin Undershute |
左边锋 |
左 |
183 |
81 |
1987-4-12 |
Medicine Hat, AB |
|
21 |
]errid Sauer |
右边锋 |
右 |
178 |
89 |
1987-9-12 |
Medicine Hat, AB |
|
22 |
Tyler Ennis |
中锋 |
左 |
175 |
73 |
1989-10-6 |
Edmonton, AB |
|
23 |
Jordan Hickmott |
中锋 |
右 |
183 |
83 |
1990-4-11 |
Mission, BC |
|
25 |
Jakub Rumpel |
右边锋 |
右 |
173 |
75 |
1987-1-27 |
Hrnciarovce, SLO |
|
28 |
Bretton Cameron |
中锋 |
右 |
180 |
76 |
1989-1-26 |
Didsbury, AB |
|
36 |
Chris Stevens |
左边锋 |
左 |
178 |
89 |
1986-8-20 |
Dawson Creek, BC |
|
3 |
Gord Baldwin |
后卫 |
左 |
196 |
93 |
1987-3-1 |
Winnipeg, MB |
|
4 |
David Schlemko |
后卫 |
左 |
185 |
88 |
1987-3-7 |
Edmonton, AB |
|
5 |
Trever Glass |
后卫 |
左 |
183 |
86 |
1988-1-22 |
Cochrane, AB |
|
10 |
Kris Russell |
后卫 |
左 |
178 |
80 |
1987-5-2 |
Caroline, AB |
|
18 |
Michael Sauer |
后卫 |
右 |
190 |
93 |
1987-8-7 |
Sartell, MN |
|
24 |
Mark Isherwood |
后卫 |
右 |
183 |
83 |
1989-1-31 |
Abbotsford, BC |
|
27 |
Shayne Brown |
后卫 |
左 |
185 |
90 |
1989-2-20 |
Stony Plain, AB |
|
29 |
Jordan Bendfeld |
后卫 |
右 |
190 |
104 |
1988-2-9 |
Leduc, AB |
|
31 |
Ryan Holfeld |
守门员 |
左 |
180 |
75 |
1989-6-29 |
LeRoy,SK |
|
33 |
Matt Keetley |
守门员 |
右 |
188 |
86 |
1986-4-27 |
Medicine Hat, AB |
你看出来了么?看不出来也没什么,因为多年以来,冰球界对此也一无所知。直到1980年代中期,加拿大心理学家罗杰·巴恩斯利才发现其中的年龄现象。
当时巴恩斯利和妻子波拉带着两个孩子在艾伯塔省看比赛。其中一支队伍叫莱斯布里奇“种马”队,与“巨人”和“老虎”同属顶级职业青年队。波拉正在看赛事介绍手册中的队员花名册,内容类似上面的表格。
“罗杰,”她说到,“你注意到这些球员的出生时间了么?”
巴恩斯利回答说看到了。“他们大多是十六到二十岁左右的孩子,所以他们应该都出生在60年代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波拉说道,“我说的是出生月份。”
“我一开始觉得她神经过敏,”巴恩斯利回忆道。“但是当我再看一遍花名册,我发现她说的一点没错。不知道什么原因,职业青年队绝大多数球员的生日集中在一月,二月和三月。”
球赛当晚回到家后,巴恩斯利就开始收集安大略省职业冰球选手信息,生日集中在一月到三月的现象十分普遍。巴恩斯利夫妇和同事,A.H.汤普森又一起收集安大略省所有球员信息,情况也一样。生于一月的球员远多于生于其他月份的球员。第二多的月份是哪月?二月。第三多的呢?三月。巴恩斯利发现,在安大略省,一月份出生的球员数量是十一月出生球员数量的5.5倍。他又开始调查11岁全明星队,和13岁全明星队,情况也相同,调查国家联队,情况还相同。随着资料收集越来越多,巴恩斯利相信这绝不是偶然出现的随机现象,这背后一定存在非人为控制的某种规律;这种规律深植在每位精英球员的身上——40%的球员出生在一月到三月,30%的球员生在四月到六月,20%出生在七月到九月,最后的10%出生在十月到十二月——这一规律最终决定了加拿大顶级冰球队的队员组成。
“在我的心理学职业生涯中还从未见过如此显而易见的现象,”巴恩斯利说,“你甚至不用做数理统计,只用眼睛看就能发现。”
请往回翻,看一下“老虎”队的花名册。25个球员中有17个生于一月到三月。
以下是我用生日代替人名现场直播一下“纪念杯”冰球赛的实况。这听起来就不太像职业冰球比赛了,而是像摩羯座,水瓶座和双鱼座[6]的青年进行的某种神奇娱乐活动了。
“三月十一”现在来到了“老虎”队外围,他突然将球传给队友“一月四”,“一月四”又将球传给“一月二十二”。“一月二十二”将球回传给“三月十二”。“三月十二”来到“老虎”队的空当——射门!“老虎”的守门员“四月二十七”将球挡了出去。但球弹到对手“三月六”的身上,“三月六”再射门!麦迪逊哈特的两名防守“一月九”和“二月十四”转身回防,但是“一月十”看到大势已去只得失望的放弃。“三月六”得分!
下面是比赛第二节。
麦迪逊哈特开始反攻。现在“老虎”得分手“一月二十一”控球,他直冲右边路。遇到“巨人”的防守队员“二月十五”的阻拦,他绕了个圈,稍作停顿。“一月二十一”突然传球给“十二月二十”,——喔,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十二月二十”突然加速摆脱“五月十七”的追赶,顺势将球回传给“一月二十一”。“一月二十一”接球,射门!“巨人”的防守“三月十二”全力阻挡,守门员“三月十九”奋力扑球。可惜为时已晚。“一月二十一”得分!他骄傲的奋臂欢呼,队友“五月二”跳上他的后背以示祝贺。
4. 不断积累的优势
其实,原因很简单。这不是星座的守护神在发挥作用,也不是一年的头三个月有什么特殊魔力;真正的原因是,加拿大冰球队年龄分组日是:1月1日,即一年的1月1日到当年12月31日在一个组别。也就是说,在赛场上一个1月2日出生的选手,是在跟比他小的队友竞争晋级权—— 在一个人十岁,青春期还未到来的年纪上,几个月的年龄差异在生理成熟度上差别明显。
加拿大是世界上冰球运动最发达的国家,教练们通常从九到十岁的孩子中挑选选手组成“巡回小组”——即全明星阵容。队伍中的选手被认为在体格和肌肉协调性方面具有天赋;因此,这种天赋很大程度上是年龄大几个月的生理差异造成的。
一旦一个小选手被选入“巡回小组”他们会接受什么样的训练呢?和我们想的一样,他将有更好的教练,更出色的队友,每赛季打50-75场比赛。这比在筛选中淘汰下来,进入“基本组”每赛季打20场比赛的队员多一倍到两倍,甚至更多。“巡回组”的队员还有其他额外训练。一开始,这个小队员只不过是年龄稍大一点儿,优势并不多。但到了十三、四岁,优秀教练的辅导和大量高强度训练的好处就开始显现,这个小队员就真的“变”得更好了。这样的队员更容易进入青年职业队,从而在冰球运动上有更大发展[7]。
巴恩斯利指出,这种年龄偏斜分布主要是以下三种制度共同作用的结果:筛选、分班和区别训练。加拿大人在球员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开始筛选,进而优胜劣汰,将“天才”和“非天才”分组,给予“天才组”队员强化训练。最终,在以上三种机制共同作用下,那一小部分生日靠近“年龄分级日”的球员获得了巨大优势。
在美国,足球和篮球队挑选队员倒没有导致如此夸张的结果,故而体能稍差的孩子依然能得到机会均等的强化训练[8]。但美国的垒球队选拔情况倒是和加拿大一样。美国所有的非学生组垒球队年龄分级日是七月三十一,因此美国顶级垒球队中出生于八月的队员远多于其他月份出生的队员。(差别十分显著:2005年美国主要垒球参赛队员中,出生在八月份的球员505人,出生在七月的为313人。)
欧洲的足球跟加拿大的冰球和美国的垒球有相同情况——出生日分化现象十分显著。在英国,足球联盟的年龄分级日是九月一日,因而在1990年代的球员中,有288人出生在九月到十月,只有136人出生在六月到八月。国际足联曾以八月一日作为年龄分级日,因此在那个时代的一次国际青年锦标赛中,有135名球员出生在八月份之后的三个月,只有22人出生在五、六,七月。如今国际青年锦标赛的分级日是一月一日,那么请看下面2007年捷克斯洛伐克国家青年队花名册。这支队伍最终打进了世界杯青年锦标赛决赛。
|
No. |
球员姓名 |
出生日期 |
场上位置 |
|
1 |
Marcel Geeov |
1988-1-1 |
中前卫 |
|
2 |
Ludek Frydrych |
1987-1-3 |
守门员 |
|
3 |
Petr Janda |
1987-1-5 |
中前卫 |
|
4 |
Jakub Dohnalek |
1988-1-12 |
后卫 |
|
5 |
Jakub Mares |
1987-1-26 |
中前卫 |
|
6 |
Miehal Held |
1987-1-27 |
后卫 |
|
7 |
Marek Strestik |
1987-2-1 |
边锋 |
|
8 |
Jiri Valenta |
1988-2-14 |
中前卫 |
|
9 |
Jan Simunek |
1987-2-20 |
后卫 |
|
10 |
Tomas Oklcstck |
1987-2-21 |
中前卫 |
|
11 |
Lubos Kalouda |
1987-2-21 |
中前卫 |
|
12 |
Radek Petr |
1987-2-24 |
守门员 |
|
13 |
Ondrej Mazuch |
1989-3-15 |
后卫 |
|
14 |
Ondrej Kudcla |
1987-3-26 |
中前卫 |
|
15 |
Marek Suchy |
1988-3-29 |
后卫 |
|
16 |
Martin Fenin |
1987-4-16 |
边锋 |
|
17 |
Tomas Pekhan |
1989-5-26 |
边锋 |
|
18 |
Lukas Kuban |
1987-6-22 |
后卫 |
|
19 |
Tomas Cihlar |
1987-6-24 |
后卫 |
|
20 |
Tomas Frysrak |
1987-8-18 |
守门员 |
|
21 |
Tomas Micola |
1988-9-26 |
中前卫 |
在国家队预选赛上,捷克的教练一定对选手们这样说,“凡是仲夏出生的球员都不用踢了,他们已经被淘汰,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足球和冰球在选拔运动员时存在不公正,还只涉及体育运动。但实际上这种不公正广泛存在于很多领域,通常影响深远。例如,教育领域。有些出生在年末的孩子家长也认为应该晚一点送孩子去幼儿园,因为他们觉得让年仅5岁的孩子在各方面跟比自己大好几个月的其他小朋友竞争,不是件容易事儿。但很可能更多家长会想,无论孩子在幼儿园遇到怎样的劣势,都会随着年龄变大而很快消失。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正如冰球队员的成长一样,一开始年龄大几个月的微弱优势会在孩子的成长中不断积累,最终引导孩子进入成功或不成功,自信或不自信的轨道中,其影响会延伸许多年。
最近,有两位经济学家——凯利·贝达和伊丽莎白·迪伊——开始研究学生的出生日期与TIMSS[9]考试(针对世界范围内各国学生的数学与科学学科测试,每4年举行一次)成绩的相关关系。他们的研究发现,四年级学生中年龄大几个月的学生成绩比小几个月的学生成绩高4%到12%。用研究者迪伊的话来形容就是“影响非常之大”。举例来说,如果让两个年龄在一年的两头、智力相当的四年级学生坐在一起考试,大孩子得分平均在80左右,而年龄小的只有68。这种并非能力造成的差异最终却决定了能否参加天才组竞赛,决定了能否被称为天才。
“这其实很像体育运动,”迪伊说。“我们通常在幼儿的早期就按他们的能力分级,比如分出高级阅读班或者高级数学班。而幼儿园或者学校低年纪的老师并不仔细区分孩子的差异是由能力造成的还是由生理差别造成的。他们通常将年龄大一点儿的孩子分入较好班,孩子在好班里能学到更多的技能,过了一年还是会进好班学习,再过一年还是如此。在这一过程中,孩子也的确能把事情做的越来越好。在我们调查的国家中,只有丹麦不采取这种方式。他们的教育政策中就明确规定必须等到10岁以后才能按学生的能力分级。”丹麦人希望等到年龄的生理差异淡出后再区分学生的能力高低。
迪伊和贝达随后又对在校大学生做调查。他们发现,在美国顶级大学中,班级里年纪较小的学生平均少了11.6%。早年因为生理发育欠下的劣势并没随时间推移而削弱,恰恰相反,劣势被巩固了。成千上万的学生,早前小小的不足演变到最后成为能否上大学的分水岭,即便上了大学在班级里也是少数。[10]
“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荒谬,”迪伊说。“听起来更怪,我们随意选取的‘截止日期’竟然能造成如此长久深远的影响,而人们对此竟然毫不知情,也毫不关心。”
5. 我们要做怎样的改变
现在请读者回顾一下,我们所举冰球队案例中出生日与成功的关系。
人们平日里认为,真正的天才不需要费力气就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到最好,这样的说法其实是把问题简单化了。不错,能进入顶级球队的球员肯定比你我都更具备运动天赋。但是,那是因为他们起跑的比别人早得多,而这种领先,既不是他们理应得到的也不是因为他们努力得到的。然而最终,正是这种领先造就了天才们辉煌的成就。
社会学家罗伯特·莫顿援引新约中马太福音,把这种现象叫做“马太效应”。 “因为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成功者,换句话说,就是获得这些特殊机会的人,最终取得了更大的进步;富有者从而取得了更多的减税优惠;成绩优异的学生从而获得了最优秀的老师,最多的关注;冰球队九到十岁间稍大的孩子从而获得了更多的指导和训练。在社会学领域,所谓成功就是一种“优势积累”。职业冰球队员一开始只比队友好一点点,然而这微小的优势带来的机会扩大了他和队友之间的差距,随后差距与机会轮番交替,微小的差异被越拉越大——最终被挑选的队员成了真正出众的天才。由此可以看出,天才并非一开始就出众超长,一开始他只是比别人好那么一点点。
从冰球队例子中获得的第二条启示是,我们建立起来的人才选拔制度并非尽善尽美。我们认为只要越早进行全明星选拔,越早进行超常组考试,就越不可能漏掉天才。但请回顾一下前边捷克国家队的构成,里边竟然没有一个球员生于七月、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八月和九月也只各有一个。一年中后半段出生的所有人都被忽略了,压根取消了他们的参赛资格。所以,起码一半的有天分的捷克运动员就这样被埋没了。
假如你生于一年的后半段,恰巧又混迹于捷克体育圈,面对黯淡的未来你该怎么办?你不能去踢足球,足球对像你这样的人设起了高高的门槛。不过我这里倒有妙计一条供你参考,我建议你参加捷克的另一支世界水平的运动项目——曲棍球。等一下,你大概已经猜到我要给你看什么了。对的,下面是2007年捷克青年曲棍球队花名册,当年他们获得世锦赛的第五名。
|
No. |
球员姓名 |
出生日期 |
场上位置 |
|
5 |
Jakub Kindl |
1987-2-10 |
防守 |
|
6 |
Michael Frolik |
1989-2-17 |
前锋 |
|
7 |
Martin Hanzal |
1987-2-20 |
前锋 |
|
8 |
Tomas Svoboda |
1987-2-24 |
前锋 |
|
9 |
Jakub Cerny |
1987-5-5 |
前锋 |
|
10 |
Tomas Kudclka |
1987-3-10 |
防守 |
|
11 |
Jaroslav Barton |
1987-3-26 |
防守 |
|
12 |
H. O. Pozivil |
1987-4-22 |
防守 |
|
13 |
Daniel Rakos |
1987-5-25 |
前锋 |
|
14 |
David Kuchcjda |
1987-6-12 |
前锋 |
|
15 |
Vladimir Sobotka |
1987-7-2 |
前锋 |
|
16 |
Jakub Kovar |
1988-7-19 |
守门员 |
|
17 |
Lukas Vantuch |
1987-7-20 |
前锋 |
|
18 |
Jakub Voracck |
1989-8-15 |
前锋 |
|
19 |
Tomas Pospisil |
1987-8-25 |
前锋 |
|
20 |
Ondre; Pavclec |
1987-8-31 |
守门员 |
|
21 |
Tomas Kana |
1987-11-29 |
前锋 |
|
22 |
Michal Rcpik |
1988-12-31 |
前锋 |
当然,生于一年中最后一个季度的人估计连曲棍球也要放弃了。
到此你有没有认识到我们社会选拔人才的方式与个人成才之间的紧密关系?由于我们的社会过于相信成功是个人的事情,所以整个社会损失了许多造就天才的机会;很多制度甚至过早的将一部分人划入失败者行列,阻碍了这些人的成才。我们的社会对于天才顶礼膜拜,对失败者却漠不关心;我们忽视了社会机制对成才的巨大影响,这些都使我们变得越来越被动,这里的“我们”指的就是社会。
如果我们愿意做出改变,我们就能消除分级日带来的偏误。我们可以按照出生日划分出两个,甚至三个冰球联赛,让球员在各自级别上发展,最后再进行全明星队的选拔。如果出生于年末的捷克和加拿大运动员都能获得平等机会,那么可以想见,这两个国家就有两倍的后备队员可供选择了。
学校教育也可以进行类似改革。小学和中学可以将一月到四月出生的孩子分为一班,将五月到八月出生的分为一班,九月到十二月出生的再分一班。让孩子们与自己生理发育相当的同学同班学习,从同一起跑线竞争。这会增加一些管理工作,但实际上并不需要额外花太多钱;然而其好处是,为那些承担现有教育体制缺陷(并非他们自己造成)的孩子们铺平了未来发展的道路。我们的社会将更好的驾驭人才培养机制——绝不仅限于体育领域,实际上您已经看到,在意义更为重要的教育领域也是如此。但是,人们却不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们始终信奉,成功只是个人作为的结果,和我们成长的环境,和我们所处的社会机制毫无关系。
6. 差三天就是冰球队里的绝对老大
在“纪念杯”决赛前,“老虎队”亲友团的古德·威斯登站在赛场边与自己的儿子斯科特说话。斯科特头戴棒球帽,身着黑色队服T恤。“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威斯登说,“他的弟弟那时还在学走路,他们俩就整天拿着曲棍在厨房玩。斯科特对此总是热情高涨。他还在小联盟职业队的时候就开始打巡回赛了,他总能带着队伍拿到3A级。他在球场上能争善斗,所以巡回赛中总能在最好的队伍里出现。”很明显,威斯登对儿子的光明前途无比激动。“他为获得这一切拼命训练,我儿子是最好的!”
热情、天分和拼命工作只是最高成就的辅料,另外还有因素。看看威斯登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儿子有打球的天分?“知道么,他总是同龄孩子中最大的一个。他身体更强,在小孩子中比其他人更娴熟的使用得分技巧。他总是他那个年龄组中最出众的,所以他一直担任队长······”
同龄孩子中最大的?当然,他是年龄最大的。斯科特·威斯登出生在一月四日;只差三天他就是同龄队员中的绝对老大。他的确是幸运的一个。假设,加拿大冰球队年龄分级日不是年初而是年末,他大概就只能坐在观众席看球,而不是现在,驰骋冰场铸就辉煌的冰球人生了。
[2]霍瑞修·爱尔杰是十九世纪末美国著名教育家和小说家,生于1832年,19岁就毕业于哈佛大学,此后从事过家庭教师和记者职业,1868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爱尔杰毕生创作了一百多部以“奋斗与成功”为主题的小说,塑造了一系列出身寒微,但靠着自身的信念、勇气和进取精神顽强奋斗,终于获得成功的男孩形象。其作品影响了好几代美国人,至今畅销不衰。《听差菲尔》、《小贩保罗》、《穿破衣服的迪克》是霍瑞修•爱尔杰的系列作品,主人公大都出身贫寒,经历一番挫折后终成大器。作品始终洋溢着一种不断尝试、不向命运低头的品质和精神,也是对“美国梦”的生动阐释。——译者注
[5]表格中的缩写为加拿大各省份英文缩写。SK萨斯喀彻温省(Saskatchewan);BC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ritish Columbia);AB艾伯塔省(Alberta);MB马尼托巴省(Manitoba);SLO斯洛文尼亚。——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