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试译】瓦格纳

瓦格纳

关于乐剧《齐格弗里德》和歌剧《特里斯坦》的札记—罗曼·罗兰

      没有什么比第一印象更加令人兴奋的了。我记得，第一次在冬日剧院里聆听到瓦格纳的音乐片段时，我还是个小孩。那是一个音乐会，是由老帕杜鲁音乐会管弦乐团所举办的。一个阴沉而多雾的周日下午，我被带到了那里；当我们离开外面的黄雾而迈进大厅的时候，热浪迎面扑来，灯光炫目，人群喃喃低语。由于我们坐在木质的长凳上，在坚固的人墙之间狭小的空当里挤着，我的眼睛开始变“瞎”了，呼吸开始困难，四肢随即痉挛。但随着音乐的第一道音符飘起，所有的不愉快都忘了个精光，自己进入了一种痛却美妙的麻木状态中。或许这种的极度不适感会使得乐趣感愈加强烈。那些陶醉过登山之乐的人也必然见识过登山之苦—身体之困乏、炎日之刺目、呼气之吁吁以及其他刺激机体而令全身刺痛的感觉，以至于对登山的记忆刻骨铭心。剧院的舒适无助于对戏剧的幻想；也许正是古老的演奏室彻底的不舒适，才使我对首次遇见瓦格纳作品时的记忆保持鲜活。

      多么奇妙的音乐啊，它赐予了我多么奇特的“煽动”啊！全新的编排效果，全新的音色，全新的节奏，还有全新的题材；它包纳了远古中世纪和古老传说的原始的诗歌，它随着我们内心的悲伤和欲望的热度而跳动。我无法清晰的理解他的音乐。我该怎么办呢？那音乐源自我所不知晓的作品。由于音响设备的拙劣，准备糟糕的乐团，滥竽充数的演奏者—所有的这些扰乱了音乐的设计，糟蹋了音色的和谐，因而想抓住音乐主题之间的联系几乎成痴人说梦。本该凸出的段落被忽略了，其他的段落或因时间的错误而歪改，或因“精确的需要”而歪改。可那又如何呢？我常常觉得我自己为一些非人类所有的激情所扰动：一些有磁力的东西似乎在刺激着我，让我既痛苦又快乐，同时我感受到了鼓舞和快乐，因其赐予了我以力量。就好像我年幼的心被掏走，一颗英雄之心被按了进来。

      不止我有这样的体验。在周遭人们的脸上，我瞧见了自己情感的映像。这是何故呢？观众主要是一些穷人和普通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的艰辛，没有兴趣和理想；他们的思想沉重而生锈，但在这儿，他们却能领会到音乐之神圣的精神。没有什么比数千名人为一个旋律所着迷的场面更震撼的了；这音乐忽而壮丽，忽而奇异，忽而感人。

      在我的生活里，这些周日的音乐会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一整个星期我都在期待着那两个小时；当音乐会完结的时候，我天天念叨着它们直到下一个周日的到来。对年轻人而言，瓦格纳的音乐的迷人之处经常让人们困惑；在人们眼里，他的音乐毒害思想，且能让人变懒。可为瓦格纳所着迷的一代人看起来并没有显现出道德颓废的迹象。人们为何不这样理解：我们需要这类音乐，这并不是因为音乐对我们而言意味着死亡，而是生命之活力。我们受困于人工筑造的城镇里，更别说行动了；我们受困于自然，受困于有力而真实的生活，可我们能在这类高贵音乐的熏陶下扩大眼界—一种从一个充满对世界的理解和自然气息的心脏里流淌出来的音乐。在他的歌剧《纽伦堡的名歌手》、《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以及《齐格弗里德》里，让我们去寻找快乐，寻找爱，寻找我们所匮乏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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