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玛丽 海伦 施佩希特
发表日期:2010年2月5日
我和Againye相遇在尼日利亚西南部的伊巴丹。这是一个拥有超过两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他是语言学的研究生,而我当时则是靠赠款研究尼日利亚文学。
发觉自己爱上他是一次在我家吃饭的时候,他背诵了一首从一张废报纸上记下的诗。最后一句是:“因冬季不可偷一吻”。然后他吻了我。
几个月后,他邀请我去他的村庄并和他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我感到极为兴奋激动。虽然他说那里的生活与城市里大不相同,更加艰苦,但我告诉他我也同样坚强。别忘了,我来自西德克萨斯。
在连续三天颠簸在破旧不堪的巴士和货车上,向东横穿过尼日利亚,完成这充满艰难困苦的旅途之后,我和Againye坐在一辆快要散架的摩托车上奔向我们行程的最后一站,并最终停在了他家的农院前。眼前,几座独立的锡顶粘土屋围着一小片尘土地。一群人冲出来迎接我们,打头的是他的母亲。她全身裹着蓝色的织物,体格瘦小,双手合并摩擦着,仰头朝天快速地说着什么。我猜测她是在用贝蒂语言感谢我们的平安到达。
Againye的村庄坐落在临近与噶麦隆交界的群山脚下。那些山冈挤挤挨挨,仿若在打群架。到了晚上,我们看到人们在斜坡上升起火堆的小圆点,这是因为他们决定在旁看守着番薯过夜,而不是徒步返回村庄睡觉。
在那里的第一个夜晚,我和Againye相互依偎在他小房间的唯一一件陈设——床垫上。他从厨房棚屋后面用粽叶圈起来的地方拿来水桶,仔细清扫了床垫。
第二天早晨,当我仍旧懒洋洋地蜷缩着的时候,我注视着Againye穿上黑色宽松裤和一件昨晚他弟弟用煤熨斗烫平的蓝色按钮式衬衣。他打算前往距离一个小时路程远的医院去看望他的资助人。这位先生现在为他在研究所的学习支付费用,最近生病了。走之前,他弯下膝盖给了我一个长吻,手掌抚上我的脸颊,吐出即使是最自私的人也渴望听到的三个字。
Againye衣着整洁,带着点时下流行的学院风,看起来就像电影中理想的丈夫,这通常恰好是我喜欢的类型。那些男人在离开去办公室前弯下腰亲吻他们的妻子,如此却很性感。只是我并不温柔完美,穿着花边睡衣躺在四柱床上,而是穿着凌乱的脏背心躺在非洲中部的一张充气床垫上。即便这样,我还是很高兴。
在最初几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在村庄里走动。刚开始,村里的孩子们对我十分警惕。他们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有时看到我就跑开。但是终于他们开始成群地跟着我,有节奏地喊着,听起来像“Speckengyspeckengy”。
当我询问Againye在贝蒂语中那是什么意思时,他笑着说:“那在我们的语言中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只是在模仿你。”
早上我注视着Againye和他的朋友在破烂失修的小学前踢足球。很快那片场地将会散落着一年一度的牛品拍卖会所剩下的牛杂碎。我爱看他活跃地运动。这个男人有着令人惊羡的基因:天生宽阔的肩膀置于瘦腰和肌肉发达的腿部之上。动作迅速、柔韧、充满激情的他,发出一声善意的吼叫,向另一支球队发起了挑战。每当这时我都深深地为此着迷,却也感到一丝尴尬——在场边的这个女人,作为白人女性使他的黑色皮肤更加明显。但是我想,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情侣们可以做的呢。
再说说大院里的事情,Againye的母亲并不完全是一个热情的人——她一直过着艰苦的生活,只会通过忙碌在番薯田地里或是在茅草覆盖的火坑上准备大家的饭食来表达自己的爱。尽管她的孩子要去工作,比如捣碎番薯、打水、剥豆子,可她却不允许我帮忙。
在我无数次乞求后,一位伯母终于给了我一只水桶,指指不远处的水井。孩子们从水井里打好水,然后把水桶顶在头上。但是当我走向她伸出的手时,Againye瘦小的母亲冲了过来,跃过我们之间,吐出一串,我认为,向那位伯母的责骂。
晚上,在晚餐餐具被清洗干净之后,小院渐渐被黑暗笼罩。Againye会领着我到他母亲的住处内。我们坐在靠墙边的矮长凳上,而他母亲则精疲力竭地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旁边的煤油灯照亮了她灵巧敏捷的侧脸。他们两个人会用贝蒂语交谈,却不看对方,只是说话。
一天晚上回到Againye的房间独处时,我问他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们商量事情,”他说,“她给我一些建议。”
“比如什么?今天晚上你们在谈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你不会明白的。”
当我们在那里期间,他多次说起这句话。这是第一个让我发觉我们之间可能不会太顺利的迹象。但我正是为了这个男人才在考虑留在尼日利亚。我想知道有关他的所有事情,打开他的心扉,了解他的内心,而不是被告知我不会懂。
平安夜当晚,Againye带着我挨家挨户拜访。我们等在长凳上,和说着蹩脚英语的邻居们窘迫地交谈。有时说起他们有一个表姐表弟在美国,有时谈论着一个生意机会。他们准备出口布料或者想成为飞行员。
我很高兴Againye想向周围的人介绍我。但是慢慢地我意识到人们并不想同我交流,而是想对我说话。由于他们对我的国家偏颇的印象,出于他们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我就变成了一个宝库。他们不想要什么信息或建议,只要我在场就好,像海绵一样吸收他们埋藏多年的心声。
我开始感到似乎自己就是一个展示Againye教育成功的吉祥物,一个农村如何紧密地同美国相联系的标志,和所有可能意味着的。
我是爱上了一个可以与之分享我所爱书籍的英俊男人,并且我希望把这看作是我们的独特经历。而这却不是一个简单的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我们的关系明显带来了比我们自己梦想更为沉重的东西。Againye和他的村庄之间并没有真正的界线。
对待肉类也是那样。许多家庭储蓄了一整年用于在圣诞节买一头牛,所以突然间,乡村的几乎每个院落都出现了多得荒谬的牛肉。每一户人家总会款待我一盘坚硬难嚼的大块牛肉。我只得负责任地吃完,微笑以示感谢。
之后,在一位曾是Againye学校老师的院子里我开始感到不适。因此我在嘴里越发缓慢地嚼着那片牛肉,期望自己能够咽下去。咽下去就好。然后我注意到Againye什么也没吃;他回绝了递给他的那盘。
“我不舒服,”在我们东道主听力范围外,我小声对他说。
“你得学会怎么说不,”他直率地说。这感觉像是在脸上的一耳光。那时我没有理解这话,只想把一切都做好。
一天一个年轻的伯母陪我早晨散步。她以一种不全是玩笑的口气说我如何必须回访他们。“这似乎不公平,你总是以这种方式来却只让我们更想念你,”她说,“我希望你不是在敷衍我们。”
另一个伯母——这位年岁较大,是一个真正的棕榈酒爱好者——不停地谈论着一位和韩国女人结婚的家族朋友。很显然,她给了他们难堪。因为她拒绝吃他们的食物或者喝他们的饮料。
“玛丽非常喜爱我们的食物,”Againye告诉她。
“转告玛丽我会教她怎样正确烹饪它,”她说,“就是,如果她在我死之前回来。可能她根本就不会再来。”
我觉得自己像一匹被马头笼套着的马一样备受约束。他们怎么竟让我感觉仿佛我已经把自己奉献给了全村?但是我并不出自一个有像“我们的妻子”之类词语的文化群落,也不是来自一个承担着如此艰辛的国家以至于希望能够成为最痛苦的心碎。
一天下午,我正同Againye的朋友在一家露天棕榈酒吧喝酒。一个叫Glory的女人(我们离开村庄两星期后,她在一起交通事故中丧生)说:“在这里对你来说一定很辛苦。我们的国家这么落后。”
“事情总是有好有坏,”我回答道。
“好吧,那么,什么比较好?”
忽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任何答案,不论是否有充分依据,听起来都是像在以恩人自居。我不禁羞愧地低下头。
最后,那些牛肉使我越来越不舒服。Againye试着作一名称职的看护,殷勤关心而不令人厌烦。他替我拿来一个板凳,方便我在水桶里洗澡时使用,又在我打盹时摩挲着我的头,用令人宽心的混杂语言说道:“生病了,你要完全好起来啊。”
那天下午一群从村里来的年轻女孩和她们作为Againye家族朋友的母亲一同来了。那三个女孩结队进入屋里,不由分说坐在我正像孕妇一般躺着的地垫上。
她的头发是不是很漂亮?”那位母亲对她女儿们说。
“是真发吗?”其中一个问道。
“摸摸她的头皮,”那位母亲说,就像我是个玩具娃娃,“感受感受头发是如何连接的。”
那几个女孩摸了摸我的头发。她们玩起了头发,开始编辫子。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能说什么?她们只是孩子。终于Againye告诉她们我生病了需要休息。
最小的女孩看看我说:“我喜欢你。”我不由得哭了起来。
她们离开后,Againye问我怎么了,但是我却无言以对。
译者注:
1、关于这句诗,因为没有找到原诗,猜测源自于圣诞节在槲寄生下亲吻(steal a kiss)的习俗。在一些文化中,特别是在欧洲,如果在槲寄生下亲吻一名女性就表示向她求婚。现在如果女性在槲寄生下则仅仅表示等待她爱人的亲吻。传说中,在槲寄生下亲吻的情侣,会厮守到永远
2、原文是trim and preppy,貌似preppy风还没有正式的中文译法。本人对时尚不太在行啦,对比了两种风格的照片,姑且这么叫吧orz。如果有哪位同人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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