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卡罗莱纳州州长官邸有一个传统:每一个州长夫人都要在官邸里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现任的州长夫人选择了翻修官邸的花园。现在天寒地冻、万物休眠,在这座花园里,我们也只能想象春天时的姹紫嫣红——山茶花、绣球花和星星茉莉,以及守卫拱道的盆栽橘树。
一个由从前阳光灿烂的日子以来就挂着的铭牌彰显着她的远见:杰妮·珊弗婚礼花园,2003年至2011年任州长夫人。
呵。
“很讽刺,不是吗?”这位即将成为前州长夫人的47岁的珊弗夫人说。她性格坦率、身材瘦削,有着灰绿色的眼睛。她穿着翻皮高跟长靴,戴着一条皮质手链。这条手链是由她的大儿子所射杀的一条鳄鱼的皮制成的。
除了这座花园,这位州长夫人还留下了另一个痕迹:他的丈夫,南卡罗莱纳州州长在去年六月突然从美国蒸发,跑去阿根廷与情人相会。这位情人,在之后那个涕泪横流的新闻发布会上,州长先生将其称之为“灵魂伴侣”。而珊弗夫人并没有站在丈夫这边,而是用冷酷、直接且尖锐的愤怒来回应丈夫出轨给她带来的羞辱。
现在珊弗先生迎来了他的最后一年任期,而珊弗夫人正准备出版她敞开胸怀坦露一切的回忆录《留住纯真》。现在珊弗夫人独自居住在这座州长官邸里,因为州长夫人几乎等于赋闲,她似乎有些低落。在记者采访她时,她说她的回忆录将会以她的四个儿子为四个部分。她的儿子们至今仍对父母即将离婚的事实感到不解。
不过,为什么要揭露他们的父亲的本来面目呢?尽管他们的父亲是一个可笑而廉价、自私又浅薄、欺骗至亲的怪人。
从书里看不出珊弗夫人是一个和普通女孩一样既热情又尖刻且充满好奇的人。她说:“并不是这本书把他(指她的丈夫)推到不怀好意的聚光灯前的。”
那么关于那些从前不为人知的轶事呢?例如有一次珊弗先生让她把他送给她的礼物——一条钻石项链还给他,因为他觉得这条项链应该不值这个价钱。
她不动声色地说:“难道这不是他保守的财务理念的最好佐证吗?”(珊弗先生通过发言人表示,他拒绝对此书发表任何意见。)
一整天的采访让我们得以一窥珊弗夫妇过去的生活。在州长夫人闪耀的光环之下,两人二十年的婚姻静静沉睡。看着这个全家人居住了7年的地方,她说:“呆在这里我觉得很难受。这里死气沉沉的。”
在挂着儿子们猎获的8个角叉雄鹿鹿头的台球房,她发现天花板正在发霉,而且石灰不断地掉落到地板上。
“我想我仍然应该负责。”和11岁到17岁的四个儿子——布莱克、博尔顿、兰登、马肖——住在一起的珊弗夫人说。四个男孩两小时前刚刚前往海边的度假房。
她在大草坪上漫步。这片草坪曾经见证了珊弗夫妇召开上百人的招待宴、孩子们玩橄榄球和足球以及他们的狗的葬礼。“马克给它做了一个墓碑,”她说,“但我觉得很多余。它的父亲没有墓碑。”
马克·珊弗会出现在珊弗夫人的书里。在对话中,严格地说,他似乎是个格格不入的人。
夫妻俩在汉普顿认识时,两人都正值二十几岁的年华。珊弗先生当时在曼哈顿的高盛做暑期兼职,他当时是弗吉尼亚大学的商科研究生。在她的回忆里,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在他读大学的时候他的父亲过世了,而他必须努力赚钱来维持家庭农场。
她曾经是拉扎德银行的副总裁。她也是乔治敦大学的研究生,经常去星期天下午五点的弥撒。她也曾经愉快地居住在上东区,和女伴们共进下午茶或是与分析师谈话。
“他和我在一起总是显得太幼稚了。”珊弗夫人说。此时她正坐在官邸的书斋中,四周放着家庭照片。壁炉炉台上放着的她丈夫的油画画像,画中的眼睛正直视着她。“或者直接一点说,他对于驾驭女性根本没有经验。”
而在当时,她觉得他是“华尔街之狼”当中特立独行的一个——他健康而有活力,热爱户外运动。在婚礼上,她拒绝在结婚誓词中说“忠诚”这个词语。这是她的原话。“我觉得这很新鲜并且很合乎我的想法,”她说,“当时我简直是一个白痴!”
她说,几年以后,他将会叹息他自己与女孩约会的经验太缺乏了。他一定会痛哭他所错过的东西。
夫妻俩都来自大家庭。她来自芝加哥的一个殷实的爱尔兰裔天主教家庭。珊弗夫人对于辞去曼哈顿的工作而来到南卡罗莱纳相夫教子的生活有些后悔。
在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刚刚出世的时候,当时她还没有出院,她正在竞选议员的丈夫邀请她作为自己的竞选经理。根据他丈夫所说,她是“免费的”——他作出这个邀请,并是不因为她有空闲,而是因为他不需要付给她工资。
她希望能支持他,但究竟他能否当选,她心里也没底。珊弗夫人成功地协助他连任三届议员,并让他第一次竞选州长就一举成功。她为他开列预算和时间表,打印感谢信,推出商业政策以及起草调查问卷。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狡诘的微笑:“你了解了州内的事务,接着又了解了国家事务。你知道了哪些记者是你喜欢的,哪些记者优势你不喜欢的。你知道了哪儿可以买到最便宜的保险杠贴纸(译者注:保险杠贴纸上大多印有政治性、宗教性或者是幽默的话,有些印刷公司可以让顾客自己设计贴纸上的标语。)。”
在她的书中写道,他的政治生涯塑造了他们的婚姻,同时也毁灭了婚姻,不仅仅因为她们六年的分居生活——她在南卡罗莱纳照顾孩子,而他则在华盛顿。
“他瞬间从一个天真的乡下男孩成为了一个必须随叫随到的人员,”她说,“媒体采访,接待说客,出席公众场合。每个人都希望他全年无休,一周工作7天、每天24小时。这并不是因为你有能力,而只是因为你必须在其位谋其政。”而他自己,则总是在伸手筹集下一次竞选的经费。
他的前发言人乔伊尔·叟耶表示,在珊弗先生最初的几年任期中,在政策制定上他必须仰仗珊弗夫人:“她甚至去开了一些工作会议。”但是她显然想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妻子和母亲的角色上。
“2006年,”叟耶补充道,“在她的要求下,马克雇用了一个职业的竞选经理人。他不太愿意,因为他以前的经理人不用花钱。”
与一个精打细算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一个挑战。有一次,珊弗夫人注意到他的蓝火牌子已经磨损得破旧不堪,并且修复无望,于是便重新给他买了一个。“他暴跳如雷!”珊弗夫人笑着说。
这位即将拒绝联邦政府对南卡的经济刺激案的州长让他的夫人把蓝火退了。“他接下来的一个生日,我给他买了一个新的蓝火。但是这次,我把吊牌给剪了,这样他就没法退货了。”
她曾经邀请记者来吃午餐,与他们一起在珊弗家的孩子们玩滑板的大理石大厅里散步——这个大厅里有颤抖的古董吊灯。杂乱地堆放在门廊里的自行车和曲棍球棒曾经让身着正装来参加州宴的客人们大惊失色,不过这些都已经被清理掉了。
在餐厅里,州长官邸的管家张伯伦·布朗奇拥抱了珊弗夫人,并且问候了孩子们。
她似乎整个人都在发光。“他们终于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她回答道,“他们四个人的成绩只有一门是B!”剩下的,就都是A了。
布朗奇先生向孩子们表示关心。“孩子们是这座房子的灵魂,”他说,“他们是把我们联系到一起的粘合剂。”
他说,州长“向我们道歉了”。
她品尝了她的雌蟹汤。“他得让自己对待大个子的态度更加正确一些。”珊弗夫人说。她通常清晨五点半便起床,用心态虔诚的阅读开始一天的生活。
她继续说到,多年以来她的婚姻一直拥有很大的压力。但是2009年1月,她觉得她的婚姻应该是很稳固的——知道她无意间发现了珊弗先生写给他的小情人的信件。
《留住纯真》里记录了她的愤怒——她是如何获得允许去拜访那位住在纽约的女士的。她当时简直是在乞求他,她说。她尖叫,她哭泣。“我崩溃了。我如果不知道该多好。我们俩的生活有着很深的羁绊。”她将这件事情向孩子们隐瞒了好几个月。
她说,女人可以被很多东西所谓困。在当时,她感到夫妻俩在公众注视之下的生活就像一潭她无法摆脱的泥淖。
“因为他住‘这座’房子里,所以让我的丈夫离开的决定非常难下。”她说道,“这座房子是由他的工作所得到的,而并非我的。所以我没有‘赶他走’这个选项。而如果我搬走,我将会落下给他的政治生涯抹黑的罪名。”
学期结束以后,珊弗太太带着儿子们前往苏利文岛上的度假房过暑假。
接着州长消失了,在他消失的时间里,大家度过了父亲节。接着就是“精神伴侣”发布会和电子邮件来往的公开。他用“针尖上的天使”来比喻,以证明他的调情并没有越界。
12月,尽管弹劾州长的请求被驳回,他还是受到了严词的警告。在珊弗先生公开表示请求与妻子和解之后的一天,珊弗夫人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
说到将来的政治生活,她窃笑着说:“我已经做过了!”不过她也许会好好享受和儿子们在一起的时光,也可能自己做一些生意。
那么在珊弗先生任期的最后一年将会如何呢?在离婚之后,她会继续保留她州长夫人的身份吗?这样的状况似乎没有先例。“不过在复活节彩蛋大搜寻的活动中我还是会出席”,她说,“‘年度母亲’茶会我也会参加。”
当问及为何珊弗先生背叛了他坚定的贤内助和他四个儿子的母亲时,这位学会了烹煮她丈夫猎获的鹿肉和山鸡的前银行家的眼睛里蓄起了泪水。但很快,她挺直了她的肩膀。
“这是他的损失。”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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