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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NBA黑幕(多纳希回忆录第二章2)

第二章2   在CBA的第一年里,我只执法周末赛事,通常在周五和周六。旅途让人筋疲力尽,薪水很低:只有125美元一场。但我知道万事开头难。这份扰人的工作还影响了我的社交生活。我有一个叫安的女友,我们一起五年了 ..

第二章2

 

CBA的第一年里,我只执法周末赛事,通常在周五和周六。旅途让人筋疲力尽,薪水很低:只有125美元一场。但我知道万事开头难。这份扰人的工作还影响了我的社交生活。我有一个叫安的女友,我们一起五年了。安给了我最后通牒“蒂姆,二选一吧,要么我,要么比赛。”我进退两难,我之前还认真考虑过向安求婚。但我喜欢当裁判,我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童年梦想。机缘巧合,跟安分手仅仅两周之后,我就遇到了那个后来为我生下四个漂亮女儿的女人。

 

金伯莉·斯特拉普(KimberlyStrupp)是早上六点伊利诺伊州罗克福德(Rockford,Il)至芝加哥航班上唯一一名空姐。第一眼看到她蓝色的大眼睛时我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她给了我电话号码。她性格随和,心态积极,还挺幽默。我感到我们心有灵犀,我迫不及待想再次见到她。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费城的布克白德(Bookbinder’s)餐厅。她当时常驻芝加哥,专门搭飞机到费城就为了吃这顿午餐。我们说说笑笑几个小时,发现了彼此许多共同点。她是个体育迷,喜欢旅游,喜欢笑,很顾家。从那天开始我们就成了男女朋友。金伯莉后来成功调动到费城,我们就离得近了。她陪着我去执法了许多场CBA比赛,细心的照料我。我的NBA之梦也成了她的梦想。

 

进入CBA的第二年,我开始全天候执法比赛。旅途劳累,赛程紧密,薪水还是很低——但我离梦想又近了一步。我经常出差去很多小地方,像威斯康星州拉克鲁斯,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得克萨斯州威奇塔等等。为了做到收支相抵,我经常打些散工,赚点钱补贴家用。

 

CBA的第三年开始之前我被邀请执法NBA季前赛,次年我再次受到邀请。这些经历让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执法NBA。在NBA的水平上,比赛快如闪电,所有球员都天赋惊人,那是篮球比赛的最高境界,只有精英才能生存。

 

还没等我在CBA的第四年开始,NBA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再见了!那些在小镇昏暗体育馆里的日子;再见了!那些一手拿三文治一手抓方向盘在高速公路上寂寞开车的日子;再见了!那些远离故乡的日子。梦想终于实现!真的,我来到了属于我的地方:场地中央,准备跳球。我的起始工资是69,000美元——对一个几年前还在菜市场洗鱼的家伙来说这很不赖。我为自己终于干了件能让父亲骄傲的事儿而得意万分。

 

我和金伯莉的关系继续发展。1994年的圣诞节之夜我向她求婚。求婚仪式在底特律的一个酒店房间里,其时我正为几天后执法活塞的比赛做准备。那些日子里只要我俩能呆在一起,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之后我们到巴巴多斯举行婚礼。人生里第一次有了爱我、支持我、分享我梦想的伴侣。

 

在我的第一场NBA比赛之前,我记得对自己说“我成功了!美梦成真!保持冷静,全力以赴,相信自己!”我高度紧张,同时为自己能和地球上最牛逼的运动员在同一块场地上享受两万现场球迷的欢呼感到兴奋不已。我是一小撮有资格穿上NBA裁判服的幸运者之一。这就是我的使命,裁判服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

 

我执法的第一场常规赛值得纪念。那是1994119号,步行者主场对火箭。我的上司和导师加里森在场边观战,同场执法的还有米哈里克(PaulMihalik)和瑞切特(BlaneReichelt)NBA刚刚颁布了新的手部犯规条例(hand-checkingrules):防守队员的手部不得触碰位于罚球线之外的进攻方持球队员。联盟致力减少被认为过于频繁的身体接触。这能加快比赛节奏,让比分更高,从而提升球票销量——这永远是NBA最关心的事。由于这是场赛季初期的比赛,加里森在赛前会议上一再强调新的手部犯规条例。

 

那场比赛我们哨音频频,把球迷都弄傻了。我们好像每个回合都在吹犯规,而很多犯规按以前的规则是不会吹的。最后,三个裁判一共吹了69次犯规——一个异常高的数字。结果比赛很不流畅,球迷相当不耐烦。球迷是对的——频繁的停顿完全有违新规则的初衷。

 

比雷击·米勒(ReggieMiller)的出手速度更快的是我的心跳。每次响哨时都有两万双眼睛都在看着我。我喜欢这种感觉,就像读书的时候我喜欢跟朋友逗乐。表演时间到!

 

比赛在结束阶段变得十分激烈。最后一分钟时步行者队落后,米勒在底角拿球准备施射三分,防守人是奥拉朱旺(HakeemOlajuwon)。米勒先用投篮假动作晃得奥拉朱旺起跳,然后用肩膀靠上奥拉朱旺的脖子,企图博取防守犯规。奥拉朱旺被撞倒了。我本能的吹罚米勒进攻犯规。观众疯了,米勒疯了,步行者队所有人都疯了。米勒以为裁判会吹对方防守犯规,自己获得三次罚球。嗯,他想错了。

 

场面陷入混乱,比赛的最后一分钟足足用了十分钟才结束。球迷往场内扔掷杂物:水、啤酒、苏打水、硬币。每当我们把场地清理干净就有新的东西被扔下来。我站在球场中央避免被砸到,米哈里克和瑞切特则站在篮底。即使在计分台边的播音员也得找东西把自己和麦克风盖起来。我问自己:这事儿该怎么收场?比赛结束之后,我们狂奔回更衣室。逃跑路上有人把一大杯啤酒扔到了我身上,嗯,闻起来像米勒牌淡啤。

 

回到更衣室,加里森很不满。他严厉批评负责指派裁判的马特·威尼克(MattWinick),斥责他分派两个弱势裁判来搭档我的首演。在头几年里,年轻裁判一般会跟执法过总决赛的资深裁判搭档。回酒店之后我们回放比赛录像,联盟官员决定为我最后时刻的吹罚辩护——但我相信他们宁可我吹的是奥拉朱旺。那晚,我成了ESPN王牌节目SportsCenter的主角之一,有我站在球场中央看着杂物满天飞的特写镜头。我想象中的首演可不是这样的。

 

之后,一位匿名的NBA员工寄了一个橄榄球头盔到我家,便条上写着“你下半辈子可能需要戴着这个东西执法”。多年以后我和其他裁判回看这场比赛的录像,大家都乐不可支。可那时候,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在这场“惨败”之后,我开始慢慢适应新的工作。在一个典型的比赛日里,我按时吃早餐和健身,因为一个赛季82场常规赛是漫长的,保持健康是必须的。早上十一点钟裁判们会举行赛前会议,在会上讨论当晚比赛需要注意的问题,比如两队过往交手时遇到的情况。我们还会在电脑上观看联盟办公室制作的网络视频。例如,有的视频示意怎样的动作才算走步,有的示意如何区分阻挡和撞人犯规。有时联盟担心我们防守三秒吹得太松。如果联盟对某个特定吹罚持保留意见,所有裁判都会收到相关视频,好明白以后该怎么吹。比如,督导或其他裁判可能会说要注意加内特(KevinGarnet)在低位时经常走步,或者韦伯(ChrisWebber)的轴心脚有种明显的移动方式。赛季从头到尾我们都会时不时收到这些视频,但季后赛开始之后联盟办公室会做出特别强调。

 

赛前会议的气氛通常是职业化的,但某些时候也并非如此。裁判可能会说些话类似于“这家伙两三周前把我惹毛过,他就是个混球。如果今晚还敢这样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当然,会议不仅讨论那些需要被惩罚的球员或教练,另一方面也讨论需要得到照顾的球员和教练。当奥多姆(LamarOdom)还为迈阿密热队打球的时候,资深裁判巴维塔(DickBavetta)在一次比赛前对我说“上一次我们把奥多姆吹得六犯下场,之后联盟发来电子邮件说其中的四五个都吹错了。所以今晚我们得照顾一下奥多姆,免得他认为我连续搞他两次。”让我牢记在心。我当时想:怪了,我们是在公正执法还是在站队?

 

赛前会议持续45分钟,然后到午饭时间,下午就纯粹是无聊了。我们逛街,看电视,看电影,煲电话粥,反正是打发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意识到裁判工作并不是关于不偏不倚的执法,而是关于如何对待特定的球员。换言之,我们更关心被吹的是谁和当时的比分,而不是见什么就吹什么。我记得听球迷、教练、还有其他裁判说过类似的话“人们来这儿不是为了看奥尼尔、巴克利、或者乔丹坐板凳的。”裁判督导会对我们说同样的话,类似于“人们付1500美元坐在场边就是为了看詹姆斯和科比。你们吹罚这些球员之前必须确定是明显的犯规。”

 

作为结果,裁判们事先商讨,好把某场比赛的判罚口径保持一致。如果科比在第一或第二节因为犯规两次回到板凳,某一名裁判就会对另外两人说“科比两犯了,要确定下次吹他必须是因为明显犯规,不然他又要坐板凳了。如果不确定是哪方的犯规,我们就吹他的对手。”

 

类似的,当比赛身体接触激烈的时候,裁判们会统一口径让哨子严起来。我们开始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们体毛犯规(ticky-tack)——一名球员碰到了另一名球员但并没有阻碍后者的行进。正常情况下这并非犯规,但裁判们需要藉此掌控场上局势。我们不会对球星吹罚这种体毛犯规,倒霉的只会是普通球员。因为让球星呆在场上是很重要的。

 

我刚进NBA时年轻而幼稚。当我还是个CBA裁判的时候,韦德博士告诉我们CBA里没有超级巨星——球迷大老远来不是为了看某个特定球员。韦德博士说“你见什么就吹什么。”加里森在NBA训练营和低级联赛里跟我们说同样的话。所以进NBA时我抱有见到什么就吹什么的心态。

 

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的执法方式跟资深裁判相比有差距。慢慢的,我被教会了NBA的执法艺术。联盟不断强调新的手部犯规(hand-checking)条例,每次赛前会议上裁判们都会被灌输“在任何情况下防守球员都不准在罚球线之外用手接触持球队员。”所以那个赛季从头到尾我总是在吹犯规——但我注意到其他裁判并不这么做。

 

“你们为什么不吹手部犯规?”我问,“赛前会议时他们非常强调这一点。”

“只有当手部动作影响了持球队员的行进时我们才吹。”资深裁判说。

“但开会时他们可不是这样说的啊。”我惊讶的回答。

“如果你想在联盟里混下去,”资深裁判解释到,“你最好少吹。”

 

听了资深裁判的建议之后,我开始少吹了。作为一名新人裁判,我显然收到了矛盾的信号。NBA前线办公室的官员说的是一套,但资深裁判们做的却是另一套。为了融入,为了“生存”,我闭上自己的嘴巴,按资深裁判说的做。我慢慢了解到NBA裁判们 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式。

 

跟资深裁判们一起工作了几年之后,我能够预测某个裁判会怎样吹罚一场比赛。例如,有次我在兄弟吉姆家参加生日派对,电视上正在直播巴维塔(Bavetta)执法的比赛。“看吧”我对吉姆说,“只要有巴维塔执法,比赛很少会一边倒。如果一方领先了二十分,他就会疯狂的吹罚领先球队。”事情正如我所料:一方大比分领先,然后巴维塔开始表演,把落后方拉回到同一起跑线。

 

1996年,我已经执法NBA两年了,却仍在学习如何“正确”执法。我永远不会忘记跟艾德·拉什(EdT. Rush)一同执法的一场费城76人主场对阵芝加哥公牛的比赛。那一年,联盟办公室让我们观看球员们在底线时运用的一种转身动作的视频。按照规则,球没有离手时移动轴心脚属于走步违例。追踪裁判(trailingref)应该注意这种违例,因为其他裁判那时候往往视线受阻。那晚乔丹在底线一个转身动作违例,我作为追踪裁判吹了走步,之后的得分也随即被判无效。两万主场观众——应该都是76人球迷吧,竟然开始嘘我。难以置信!

 

公牛喊了暂停,乔丹和公牛主教练菲尔·杰克逊(PhilJackson)冲了过来。乔丹被震惊了,他不是生气,只是满脸狐疑,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走步没错,但你怎么能吹我?”

 

杰克逊挥舞着手臂喊道:“你在干什么?”他无疑也被震惊了。

“菲尔,他们告诉我这种走步是要吹的。”

“他们可不想你吹他!”杰克逊指着乔丹说。乔丹加上一句“你竟然吹我?”

 

我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大家都在抱怨什么呢?”公牛队又不是不懂篮球规则,于是我以同样困惑的眼神回望他们。当时没人能回答我,赛后我绝对想找别的裁判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真奇怪,全场都在嘘我。为什么费城球迷对我吹公牛队员走步感到不爽?原因很简单:所有人——包括费城球迷,都是来看乔丹表演的。比赛本质上就是表演,而我的哨子挡了主角的路。

 

赛后,我找拉什(EdRush)谈话,他是联盟的顶尖裁判之一。我问“艾德,那就是我们在视频里看到的转身走步动作呀,为什么我犯了众怒?”

 

他摇了摇头,眼神好像我怎么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他说“你必须考虑吹的是谁。”

 

哇,我可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见什么人吹什么哨。然而在那些日子里,一个资深裁判叫你做啥你就乖乖的做啥。闭上嘴巴,竖起耳朵,好好听话。

 

对我而言,那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裁判手册上说得清清楚楚“不得区别对待”,但现在一名受人尊敬的资深裁判告诉了我真正的游戏规则。那个赛季晚些时候,有人给我一张乔丹和我叉腰站立在球场上的照片。我去芝加哥执法的时候带上了这张照片,一名裁判同事说“我们会把照片递过去,乔丹会在上面为你签名。”

 

毫无疑问,赛后球童送回了乔丹签过名的照片和他的一张私人便条,上面写着“下次表现好一点,为我吹几个好哨!”

【本文翻译仅为外语学习及阅读目的,原文作者个人观点与译者及译言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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