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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sinno123 原文作者:John Lanchester
发布:2017-04-11 14:14:55 挑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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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约翰·兰切斯特

12月30我们一家在国王十字街等车,我趁机给孩子们上礼仪课。

“没跟人打招呼前,不许问人家要无线密码。”我对孩子说,“这个最重要。”

“麦克叔叔才不会在意呢,”9岁的儿子托比说。

“他人好的,”7岁的米亚接着说。

“这两件事都没说错,麦克叔叔是人好,他也不在意这事,不过我讲的是人生道理。不只是你做什么的问题。先和人打招呼,闲聊一会儿,之后才能问人要无线密码。是规矩。”

“害怕了?那是别人的问题,”托比说。最近我们允许他晚上可以多看会儿《颠倒乾坤》,这句台词看来影响深了。

论朋友,麦克并不是我相处时间最长的,也不是关系最好的,不过在相处时间长的朋友里,他和我最亲,在相处最亲的朋友里,他和我时间最长,地位特殊一些,是个熟到不能再熟的朋友,你要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还真得要花些时间想想。不过呢有一点不要想,他是我朋友中最有钱的,毋庸置疑。麦克有钱,是相当的,非常的有钱,是那种有钱人都觉得有钱的有钱人。这些钱全他自己挣的。更让人咋舌的是他几乎对此毫不在意。麦克现在可算是亿万富豪了,可他本人似乎对这事儿就不怎么上心,同辈,朋友,对手,同事无不觉得匪夷所思。

他也随大流,入学剑桥,搞科研方面的东西----是工程还是数学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是科研方面的。过去我总以为,他会和我一样将来做个学者吧,不过他考了个第一,之后误打误撞到了伦敦城,再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工作变迁,在金融领域扶摇直上----也不知道是走马灯似的换岗的呢还是云淡风轻似的从容就业呢-----最后才“转行做了些不一样的行当,”这个时候的他显然已是国际巨富中的新贵了。第一次显山露水是他说邀请我们去渡假一周,说这话他指的是会有直升机到巴特西来接我们,带到诺霍特坐他的私人喷气机,去乘一个有我们市级网球场那么大的游艇,在地中海过上这么一周。他怎么发家到这等地步的,到今天还是个谜。麦克这个人就这个性,从第一次们在大学里遇见就这样,什么事都不会给你丢底,爱营造这种全方位的,对一切事情都不挑明的含糊其辞。这种含糊其辞并无恶意,不过也很让人抓狂,有某些场合里----比方说涉及到社交生活的场合---或多或少必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这样的场合,现在就在发生。麦克说自己买了块“小地方”—这是他原话----他把地址告诉了我,我呢也做了点网络跟踪,原来这个什么“小地方”是北罕布什尔州的一块有几千英亩的地,前面的主人突然间就死了,这块房产拿出来卖,报纸对此唯一的报道也只说是“卖给了一位神秘的金融家”----语焉不详,但极尽恭维。早在一个月前麦克就邀请我们一家去那里过新年,我和凯特动了心,其实我们也不是不知道,那里环境肯定是美,可从交际的角度来看,那么大个地方必是有些乱,或者说会很累,也有可是又乱又累。可另一方面凯特和我心里有数,所谓的假期现在过到一半,我们夫妻俩已经被孩子搞得筋疲力尽,快得妄想症了,三天有人来帮我们看着这俩调皮捣蛋鬼,哎哟那感觉可比国民健康服务提供的福利还要爽噢。

这次北上旅行就象是惩罚,谁我们傲慢自大擅自更改假期路线呢?国王十字街火车站那里一锅粥似的乱。麦克发短信只说是到了车站有人来接,可又没具体说清在哪里接,谁接,这下好了,到了车站找不到人,一家人更是烦躁不安。英国铁路网络公司似乎得瑟个不行,不到最后一刻不肯公布站台信息,搞得我们冻得狗似的直哆嗦,一边还要赶火车。托比和米亚到这会儿也没吃东西,俩孩子都有些假期气,吵着闹着要去哈利波特商店,93/4站台。由于不知道在麦克那房子里会做什么,有多好玩,我们行李又带多了。真他妈的好,看来压力与紧张要同在,恶运与倒楣要齐飞了。老婆凯特看着我。

“这样看你是在无声指责你,”她说。

“是,”我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得等有了站台信息,上了车坐定,希望那头一切可都安排好了。”

“只要他别忘了。”

“不会,麦克可不是忘事的人,”我说到,不撒谎啊:麦克可能会把事情给安排岔了,或是错了,但他决不会故意把事儿给忘了的。

接下来的行程怎么说呢,比我想象的要好,比我预测的要坏。火车很挤,站着坐着的都多,我说站着指他们会前后摆动,左右摇晃,听音乐,开的声音真是好呢,方圆五米之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烦到人心里去了。本来车里就太热,搞不清为什么到彼得伯勒之后又耽误了二十分钟,俩孩子几乎要晕车。终于我们在约克下了车,照例是一阵忙乱,这时老婆看到一司机举着块牌子,上面有我们的名字,姓都给拼错了。接下来这九十分钟的车旅----趁黑我们穿过约克什尔--中途停过两次----一次给孩子小便,一次让孩子吐-----可比在迪拜帆船酒店呆一周。

进了麦克家不等于就到了麦克家门口,这一路开得那个长,进了大门花了一阵子才正式到家门口。我们四个人冷不丁地就到了个两层高的大厅前,那里有个非常非常高的人---至少有6.5英尺高----这个人象是在找信号似的一直看手机,对此的专注压过了和人有任何交流的兴趣,除他之外连个迎接我们的人也没有。这个高个子男人见我们一家四口涌进了门,脸一沉转身就走向了边厅。怎么这般粗鲁,还有更甚的是居然这样冷淡,不跟任何人有交集,仿佛连我们是死是活也不管。

“你好,”儿子托比发话,“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托比。你好吗?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的无线密码是多少?”

听了这话我们夫妻俩气急败坏忙不叠地喝止托比,瞪着看儿子,那个高个子男人还是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消失在角落里。一时间这所大房子的大厅里静寂无声。最里面的墙上有只牧鹿的头。火炉里没有升火,上方是些过去的大人物画像,都穿得正而巴经,苦大愁深地看着人---大概是前一个主人的祖先吧。整座屋子迷漫着种奇怪的安静,那种不欢迎,敌意的氛围越来越浓。有一阵子似乎我们并不存在。有一阵子好像来这里度假也是个非常非常臭的主意。

随即象闹剧似的,从大厅的另一边出来四个穿着制度员工样的人;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妇正用法语在热切地争着什么东西;我们的主人也出来了,他一手拿着双溜冰鞋,一手拿着谢尔登•纳伯尔斯坦的《期权波动率及定价》,书中贴满了即时贴。

4:15,”麦克说到。原来他没忘我们会来的事,不过就是没记住我们确切什么时候会到。这不见了我们他有些心神不安的,不表示欢迎,笑也没笑,招呼都并打。“接你们,嗯,是4:30,”麦克自说自话。“过沼泽这里要90分钟。可能路上会有个变数,多算几分钟,这样是6:30.”麦克看了看自己的表。“准的!”他变脸似的猛得脸露笑容,表示出一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亲呢。“对头!”边说边挨个拥抱米亚,托比,凯特和我。他那拥抱的姿势就象是个从来都不和人接触的人,得了专业人士的指引,现在学着克服自己的本能来和人拥抱一下,随后发现唉哟,拥抱还不错噢的样子。事实上麦克就是这样的人,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给他专业指导的人是我呀,“我厌恶拥抱:以接触克服对亲密的恐惧,”这是我送给他的40岁礼物。

之后一切都变好了。我说变好可不是从社交的角度来说,因为麦克还是不懂如何介绍人彼此相识,当天晚上,我们一直在努力搞清谁是谁,慢慢我们明白了麦克没出我们的猜测,和我们在一起的这些人都是他随便请来的,工作时认识的人选了些就喊了一大堆来,彼此又不认识,有几个人他自己都不太认识,可能最后时刻临时起意叫来的。

貌似我们这样的有大约二三十个人吧。倒底有多少也不是很清楚,每顿饭来吃的人也不固定,从来没个座位安排,没个工作人员,没有行程计划,就没有谁有个概念说要怎么安排整件事。其实想想把整件事搞得与现实出离,不也挺好的吗,这座房子曼妙之处不正在此吗?要不如此乐善好施做什么呢?房子从前面看已经很大了,不过我们很快意识到这宅子要比想的还要大,它就象只船似的,前面对着草坪和车道是其窄的一面。房子的主体越向后越往外延伸,里面的设施---从我这么个活到厌世的父母的眼光来看---只要想到,它都有。有录相室,有台球室,有家庭影院,外面有个充气城堡,温度恒定,上面还有遮挡。有游泳池,有各式各样的自行车。还有专门给孩子设的图书馆,里面的书按年龄排序,从底层一路向上堆着。

麦克还是他一贯的做派,带着我们参观。(“嗯,这里有个弹球机”)

“我还从来没看到过哪个地方给孩子准备有这么多东西的呢----简直就个座孩子旅馆。”我说。

“之前的那个主人,很是喜欢孩子,”麦克说,“我留着嘛,就是因为省心,我不用再想孩子会要什么东西了,虽说听着有点自私,不过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真是太好了,”凯特轻声对我说。是的,是太好了。这房子好就好在这里,功能全,考虑周到,似乎就按你的意愿来建的。还有个细微之处---但很关键----这里的网络信号不好。装的是宽带,不过呢这房子墙太厚,里面结构有金属的成份----我不是说它象托博拉监狱哈----结果无线信号很不稳定,有等于无。差不多可以说连3G或是移动信号也没有。我知道这种情况逼得有几个人不得不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找手机信号,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奢侈。我不用再想什么无线信号,不再去查手机。这样的假期才叫与世隔离,才叫远离尘世。

孩子们嘛,我们就任由他们去好了。学校的假期开始了二个半星期,经过这么多天整天和孩子相处,我们夫妻俩已经渡日如年,被他们搞得精疲力尽,无技可施了。到了这里,啊哈统统不成问题了。一家人陪着孩子吃茶,之后就留他们在电视室里看迪斯尼动画好了。看完再押着他们上床睡觉----因为到这里来觉得兴奋,看见这么多新鲜玩意有点亢奋----我不光说他们还有我自己-----孩子们虽不情愿,可还算听话。我得要个佣人帮我才能找到房间,先上两段楼梯,走过两个长廊,转过一个角,再折回来,不出所料,总是要这里拐那里转才走到我们的房间,在房子的前面,能看到下边的车道。孩子卧室大,我们夫妻俩的超大,两间屋子中间有个门连着。我们洗过脸,刷过牙,敷衍了事给孩子唱过催眠曲,又把灯调了一下光,托比不要光强,米亚不肯光弱,这之后我回到楼下来吃晚饭。

酒过二巡之后再和一屋子陌生人谈天说地就容易多了。到阿马尼亚克酒加李子苏芙喱上来时,儿子托比跑下楼来,说自己有些害怕,睡不着。睡得懵懂醒过来的儿子似乎要比往日更害怕,不过也可能因为房子非常大,又很奇怪,儿子第一次来的缘故。可我脑子短路并没有作深想。

我带着儿子回去睡觉,一路上夸他居然能自己找到餐厅在哪里,他说是其中的一位客人,那个在进门的走廊那里找手机信号的高个子男人指给他的。

“这个人一直捧着自己的手机,”托比说。“有点奇怪。”

现在回过头来想,真要是替自己找理由,也就只能说当时不太适宜太多注意自己突然而来的不安情绪。比较适宜的是低头不去多想,就一门心思来玩好了。走到一罐子一品红花前我转向左,找到我们的卧房,把孩子送到床上,到第二次吓唬他时,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切都好,孩子们自己起了床,之后跑过来拼命要拉我们起床,还好只闹腾了一会儿就自己下去找早饭吃了-----我是不是忘了说这房子里有保姆室的,就是专门给孩子吃饭的地方?孩子们走了之后,我们夫妻俩一直睡到9点,睡得深,时间长,从未有过的奢华享受呀。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大房子里有什么人在煎培根吃才醒的。

醒来有一阵子有点摸不着东南西北,原来这房子虽说如此豪华,可窗帘打不开。窗帘又软又厚,还超级重,有又没有个什么拉杆或是绳子在哪里能把帘子分开,怪不得我们不知道外面的辰光。什么是一战问题,这就是:窗帘不能打开。我正打算放弃时,幸好俩孩子吃了饭回来了。托比看我没办法的样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得意露出来,走到床边按了个小按钮。这一按窗帘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下子我们看到了外面的美景:草坪,橡树,涨满云的天空,下面是前天我们来时的车道。刚刚修剪过的草坪向远处伸展着。

“真希望你当年数学学得好,而不是英语好的。”凯特说。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乖乖?”我问托比。这个房子有个特色,就是到处都有各种精巧的机关,这我已经留心到了。多数时候是些按钮。很明显以前的房主应当是很喜欢按钮的人。这里什么东西都是按钮控制的,家庭影院里的窗帘(唉哟,我是不是忘记说家庭影院里有窗帘了),桑拿室椅子上那个调整座位装置(是噢,我也忘记说桑拿室了),还有那个我们化妆室的滑门(是噢,忘了说还有化妆室了。)都是按钮控制的。

“那个高个子男人告诉我的,”托比说,“他知道怎么开。”是的我又一次感到不安了,是的又一次我没放在心上。

早饭还是同样的场景,命运之神不管人感受,就这么把这几十个人生拉硬凑在一起,我的印象当中今天早上吃饭的人都不是前天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或者反过来说前一天晚上吃饭的今天这里一个也没看到。没关系呀:重要的,关键的,作数的是这种奢华的感受。我那俩孩子都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家碎碎叨叨,说着些杂乱无章的话,随意翻看着报纸。吃到快结束时,麦克在桌子的一边站起身,用手里的刀敲了敲玻璃杯。

“唔,”我听他说到,一边极力不去看凯特的眼光,“其实呢,今天也没有什么计划安排,嗯大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过了要不我们去打猎,打野鸡,我呢是这么个打算,想和我一起的,嗯可以这么11点的样子来,吃过午饭我们就出发。”

我们于是一同前行。我去找麦克---这个房子的主人---想悄悄讲两句话,这么大的房子里找到他不是件易事。最后还是个佣人带着我才找到麦克的办公室,主人坐在桌子前,面前竖放着那本《期权波动率及定价》,他正在一个即时贴上写什么东西。

“未来不可能有洋葱市场的,”麦克说,“杰拉德•福特还在做密歇根州的议员时就把这给取缔了。1958年不是通过了《洋葱期货法》了。所以说洋葱价格才会这么动荡的。你来和我们一起打野鸡吗?

我说来。

“有些我们不得已要埋了,”麦克接着说,见我不明白他说什么,这位同学随即讲,“我说野鸡,我们打得太多,可又没有野鸡市场,算是种市场失灵吧。有打野鸡的市场到是没有吃的市场,不得以只好是埋了,用推土机来耕了埋了。我正在想办法来送给别人。真是奇怪的念头,这么好吃个东西你其实不能给人。我都忘了:这次旅行怎么样?”

“挺好,”我撒了个谎,心里开始数到五-----一般我用这方法对付麦克,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转变话题得太快,更是会谈的时间长:他那张脸,如果可有一比的话,看着象计算机死机后在重启。我在默念:四...五...

“麦克,”我问到,“就想问一下那个高个子男人是谁?”

“我记得自己告诉你了,”麦克回答到,这才中断了他对国际洋葱市场和大规模埋杀野鸡的遐想。“是赫克托,他也是为我做事的人,嗯算是吧,可能他本人愿意说是和我共事的人,现如今我注意到了这么个情况,人会说是和我共事的,不说为我做事的,必是他们认为这个“为人做事”听着....”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赫克托,”我说。

“对对,他是我的数据采集员。就是那种在大海里捞针找东西的人。”

“我想和他说句话,”我说。“还有你知道他这人有孩子吗?我知道的是在这里没见他有孩子,可他有孩子吗?”

“这个啊.....是,有孩子,前一次婚姻的。有一次来乘过游艇。他前妻似乎和他很不对,你都想他们当初怎么会结婚的。孩子这个圣诞节和前妻呆在一起,一儿子一女儿。”说着麦克站起身,绕过桌子。

我心里松了口气。高个子赫克托这是想他自己的孩子了,所以说他对我的孩子感兴趣这就不难解释,他有点象阿斯伯格综合症似的拿着手机到处走---我们第一次来看见的情形-----其实想想他干的工作就明白了:就是有这样的人啊。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见见他。于是麦克带着我在公用房间里(客厅,图书馆,沙龙室,阅读室,台球室)转了转,一直转到赫克托自己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

“怕是出去散步了。他们有些人出去散步的。要是他不去打野鸡,或是这当中遇不到他,我就吃饭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吧。”

托比和米亚不想看大人的打猎,于是凯特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孩子,同时告诉看房子的女人可以让俩孩子在家里玩玩游戏,看电影或随便做什么但不要肯他们出去,等我们回来就成。打猎的车队一水儿的全路虎,我们俩上了车跟着到了几英里之外的一块空旷的高地上。我看了看来的人占客人的一半多一点。撵动物的,开车的,还有些叫不出名称的人都到了位。搁板桌上放着大的野餐篮,不用担心,看看全部的野餐篮你还不放心吗?来的人中有些很明显是事先做好攻略的,特意穿上了全套英式打猎装----粗花呢背心,夹克,帽子,裤子一个不少。另有这么几个人-----当然包括我和老婆---就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负责整个打猎的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着倒没什么出众之处。他拿出个包说到:“抽个签。”一抽:我4号,凯特9号。我们俩到指定地点拿上短枪。我对两旁的人作了下自我介绍。一边这个人以前是个物理学家,葡萄牙人,怎么会为麦克工作了,要不是他自己说不清也可能是不想说清,这个人说的英语屈指可数,就凭这语言能力怕是难找工作的。另一边这个男的,我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因为他不开口说话。野鸡被赶着朝我们这么过来,我们开枪---各凭本事---射击。有个爱和人争论的法国女人每次开枪都会小小地尖叫一下----她打的野鸡也都比别人的多。之前这样的打猎我只参加过一次,我定的目标对着单只打,一般最后到第二个时辰的某个时候我还真就打着一只。打猎还在进行,天上的云变黑了,这怕是要下雨了吧,不过雨并没有落下来。

  午饭----可能带些惊悚的风味,不过我到是很喜欢----吃的是野鸡三明治。加了鱼子酱的薄饼--用酒精炉煎了谁要去定,加了婆罗门参和剁碎的鸡蛋的沙拉,还有蛋挞和法国沙龙帝皇玫瑰干香槟。私下聊天依旧费劲,不过因为打猎就顺畅多了,如果和你说话的人难以勾通,你只要举着一根手指对着天说“呯呯”,模仿一只野鸡掉在地上的样子就成。我对着那个葡萄牙的物理学家这样比划了一下,他看着我,慢慢点点头,举起了四根手指。我想,对,是这么个比划法。午饭过后,我们又拿了新签,再去打野鸡。这次我又打了一只。

  父母出去玩,把孩子扔家里的那份愧疚,打猎的时候还不明显,等到回来的路上愧疚之心开始作祟了,我们回到家没看到孩子,并没有多慌乱,经过一阵短暂的寻找之后,发现孩子原来在电视室里窝着呢正在看《星际迷航》电影。托比一贯的作法边做个什么,边玩个电子的什么东西分心---这会儿也是他手里拿着个iPad---不是他自己的,是这个屋子里的---正在玩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

“你们午饭吃的什么?”凯特问到。

“豆子,”俩人异口同声地说到。

“觉得无聊了吗?”我问他们。俩孩子肩并肩坐在一对靠椅上,脚都够不到下面的脚凳子。

“我们在看《星际迷航》,”托比当我们是白痴似的说到:“看第二遍了。”

  凯特和我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很是内疚。好象我们老是这样子,一边是自己在玩得开心,也同时也可能这是最对不起孩子的时候。

“你们俩还能找到新电影,开了机子放出来,真是聪明的。”

“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做的。”

我们夫妻俩又看了看彼此,耸耸肩。赫克托很孤单,想自己的孩子呢。是这么个情况。可妻子留心到了一些情况,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假期开始变味了,一发而不可收。

“你头发是湿的,去游泳了?”老婆问到。

“是的,”托比说,“那个高个子男人带我们去的。”

“高个子男人和你们一起去游的?”

“是啊,噢不。他没有下池子。我们去游泳池想游泳的,不过那里没有大人所以没游成,这个时候高个子来了,他个子高能够着锁,所以我们就进去了,我们游的时候他一直在边上,后来才走的。自始至终这个人都在玩手机。这个人一直不离手机的。

“那个高个子拿着手机?是不是这样?”我极力保持自己声音的稳定,“他是不是在拍你们?”

“可能吧,我不知道呢。也可能不是。他一直在移动着自己的手机,就是我们在更衣室里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摇晃着手机。”

我僵住了。一下子所有的事---托比用手按iPad的HOME键的画面,让我一下子把所有的事联了起来。

“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告诉你怎么开我们卧室的窗帘的吗,记不记得了?就是按按钮的那事?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他进了卧室做给你看的?”

我知道儿子会说什么。

“我们当时在四处看,又找不到,这个时候高个子男人进来了,指给我看在哪里,进我们卧室时他也在忙乎手机。我说过的,他一直不离手机的。什么话也不说,就一直在看手机。”

  我知道事情不对劲儿了。一个箭步冲出去找麦克。他还是在办公室里对着笔记本。我对他说要立即找到赫克托,马上。听了这话,麦克站起了身,我们俩象早些时候一样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到了下午屋子里又挤满了人,不管人在外面忙什么的,这个时候他们都回来等吃晚饭。我们俩穿过走廊,沙龙,客厅,一路都是人,麦克沿路对大家不断地微笑,点头。

在图书馆里我们找到了赫克托,一张黝黑的脸,顺溜的黑头发,正坐在一张红皮沙发上,看《金融时报》,喝茶。只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那个我们在大厅里看到的高个子男人。“赫克托!”麦克说到。“介绍你认识我老朋友戴维。”

赫克托立即站起身,他并不是很高,卯足了估的话大约5.7英尺吧。我胡乱上次拉了拉他的手,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的事。随后说到,“不好意思,”就拉着麦克出了房间。

“麦克,你搞什么?我说的是高个子男人,个子非常高。这话还不清楚吗,关键点是他个子很高。”

麦克对我直眨眼,“赫克托就高呀,高的不一般,他是玻利维亚人,这个民族可是世界上倒数第二矮的种了。男人吧一般身高在1.6米,也就是5.2英尺的样子。赫克托可是比这要高出很多很多了,要他是荷兰人,要是身高也高出全国平均身高很多的话,可得达到6.8英尺的。都可以做职业篮球运动员了。”

  我吸了口气,强忍住内心的冲动想给麦克的脸上来一拳,默念到“三...四...五。”

“好了,麦克,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你这里有个客人,他对孩子做了些,套句现在有个全能的词叫“不合适”的事。晚上进孩子的房间,带他们去游泳,孩子们在看电影时,进孩子的房间,你明白吧?是个只有心智健全的人看到他都会认为他是很高的人,不是你妈说的什么数据人员,如果在实际生活里他不是个玻利维亚来的矮冬瓜,会在什么平行宇宙里做个荷兰运动员的毛人。”

麦克完全傻了,长叹一声,一般他努力想事情时都会叹息一下。

“非常的高,”他说。

“我的娘,麦克,还要说得有多清楚?是非常非常的高。”

他又使劲想了一会儿。

“没,

“没是什么意思?”

“客人里没哪个可以归类到非常高的。我说这话你懂的,是超过6英尺很多。你是不是我们这里最高的人,这个我都不肯定。”

那个想揍脸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听我说:我们那天来的时候看见他了,就在那个门厅那里,实际上我们看到他在先,看到你在后,一个很冷淡的高个子男人,很没礼貌。他离开时走的一侧,之后你又从另一侧出来的,你俩不同路。”

“没有,”麦克又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我进来的时候就你们一家人----我的意思说,除了家里仆人之外---就是带你们看房间做诸如此类的事的人。”

“麦克,我知道什么社交生活,私人谈话等等之类的事不是你的菜,可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有个什么人是你不知道的?比方说你在哪个非正式的场合就这么随便请的,请了你又给忘了?或是你发错邮件请来的,要不你曾和人家喝过几杯,就随口说要请人家来过圣诞,人家当了真,而你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没有,”他还是这么说。“不好意思,真还就没有。不可能这里有个人是我不认识的。”

  一下子我们俩都不讲话了。有个大家都不清楚底细的人在这个屋子里走来走去,想象这个并不难,因为大家说到底都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呀。让我最不安的是这个人并不是客人中的哪位。这就是说有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在这里走动,这个人对我那俩孩子----9岁的男孩子,7岁的女孩子----有不合适的兴趣,特别是在周围没有成年人的时候。我和麦克俩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天我们来时看到的东西并不真切,要不是我家孩子怕是在夸大事实或是在撒谎,也可能是意想天开,一味地说个什么人---可能是员工----又说不清。凭良心说,要不是我亲眼见过那个高个子,我可能也会作和他一样想。

  当晚是新年。计划要晚上搞得热闹些,大家一起吃饭,升篝火,聚在一起共同庆祝新年的到来。我决定什么都不参加。和麦克谈过之后我去见老婆,俩人一合计,现在要走的话太晚了,可接下来的时间怎么也不能把孩子离了我们的视线。由凯特陪着孩子吃饭,之后她上来打扮去和大家一起吃新年饭,我呢则给孩子读故事,哄他们睡觉。随后我在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找了个地坐了下来,关了灯,就坐在那里不动。这么做感觉是在补偿,为个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在作自我惩罚。我一动皮凳子就吱吱作响,刚开始十五分钟,孩子们还低声嘟囔抱怨我,等一旦他们都睡着了,我就爱怎么扭就怎么扭了。

  时间过得很慢,虽说我们的房间在一楼的最里端,可晚餐会的热闹还是能感觉得到,人在嗡嗡说话,烹煮的声音,围着一张大餐桌很多人走来走去。卧室里很暖和,我一会儿觉得发困,一会儿又警觉猛得醒过来。俩孩子轮番嘟囔讲话,一会儿你翻身,一会儿他翻身。过了这么几个小时我听到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晚饭是吃完了。凯特踮着脚尖进了房间,一边小心不发出声响,一边象演哑剧似的比划着。她径直走进我们的房间,换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御寒衣服,回来又亲亲孩子,然后去参加今晚庆祝活动的第二场。门开开合合,声音也一阵阵的传来,有客人从前面的大门不时地走过,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接啤酒的声音。随后则越来越越安静,直到无声。我焦躁不安地坐着,脑子里瞎想,根本没有办法完全做到放松,也做不到始终警觉。我在想那个高个子男人是什么人呢?我想到了麦克,想他改变了的,没改变了的地方。想到了下学期我要讲的课,自己对此有多么的厌烦,想自己还能不能忍着另写一门教程。我还记得当年写教程的时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才做第一年,是20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麦克和我还一起合住一间公寓,当时怎么想也想不到现在我那朋友会这么有钱,会住这么大个房子,我孩子还睡在这房子里,老婆在外面参加篝火晚会。我在想自己曾多么地热爱生活,可又对它有多么的失望。

  可能我睡着了,自己也说不清。接下来发生的事象是在做梦,又象是我的意识完全清醒着。我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可意识的阀门被调到很低,我动不了,也不能开口说话。可以看到门把手---正对着我坐的地方---开始在动。这个我完全看得出来,因为门把手是木质的,形状又不规则,把手在转,上面的灯光图形就在变。门慢慢,慢慢地开了下来。站在门后的人逆着走廊的光,我看不到他的脸,但看得出来是个男人。一个高个子男人。他慢慢地走到了屋子的中央,一点声音都没有。高个子男人右手拿着手机,走到屋子中间时他把手机凑到了脸上。第一次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透过手机反射出的光,我看到他的眼睛全是白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我强迫自己要站起来,可站不起来。仿佛自己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觉得自己就剩下害怕和无助。

  男人走过来,走到睡着的儿子旁边,他把手机拿出来举到托比的上面,上移下移,随后看看手机,摇摇头。接下来他又走到米亚的床边,又是拿出手机。高个子男人发出很轻的嘟囔声,好象是在自言自语。他一直在看一会儿孩子又看一会儿手机,从头至尾没看过我一次。高个子男人站在米亚的旁边,感觉上站了好长的时间,还是摇摇头,回到屋子的中央。随后他头低下来一阵子,是在祈祷呢还是表无可奈何呢,不清楚,之后离开了房间。门悄无声息地关了起来,你听不到脚步声,但是有很规则的砰砰声,之前房间里可没这声音。过了这么几秒钟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的心跳声,我现在----如果之前不能算的话---完全醒了。我站起身,跑到门口,开了门。走廊里是空的。过道的最顶端有窗户,正对着房子的后面,从这里远远地可以看到新年庆祝的篝火。我跑到窗户这边----从这里走廊分向两侧---向左,向右两侧的厢房----可看不到人。

  我们一家没吃早饭就离开了。因为没有火车,于是我让麦克的驾驶员----就是那天接我们的人----能不能一路送我们回家,权当是他和我之间的私下交易---双方商定一英里一磅,当时我想最多花钱也就250英镑吧。要是看到麦克我肯定会和他告别的,不过他还没起来,我也就作罢。7点我们把大包小包拎到楼下,驾驶员已经在等了。他帮着我和凯特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里。

  车沿着那条长长的车道开着。前一天晚上很冷,草坪和柏油路上都结了一层厚霜。驾驶员开得很慢。离开麦克的房子大约有几百码的地方,我的手机突然蹦出来很多的短信,信息,未接电话。我拿出来看:也没什么重要的,不过是现代生活的碎片信息罢了。驾驶员笑了起来。

“这事儿老发生,”他说,“当年前一任房主就老为这个抓狂。 在房子拼了命找信号,怎么也没办法。他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骂信号弱。过去这个房主很不喜欢信号不好,因为他老爱玩那些手机呀的新鲜玩意。我们过去老说这人生命里有两样最爱,一是他那样精巧玩意,一是他孩子。可惜呀就为这个送了命。他当时在开车,想发个短信说自己会晚到。边发短信边开车----哪能一起做?车翻了过来,他人死了。到大家把车切了弄他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手机的。”

“停车,”我说,车吱得一声停了下来。我的呼吸很粗重。解开安全带我出了车。因为有霜,草都硬挺挺的。我斜靠在开着的车门上说:“前任房主个子很高吗?”可我并不指望驾驶员给我答案,因为我知道肯定是的。站着我转过身回望着那所房子。孩子睡的那间房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我看不清他,但那里闪过一道强光,随后又一道,又一道。我知道那光是他手里的东西发出来的,移到这边,又移向另一边,他在捕捉早晨的太阳,反射给我们,高个子男人在转身,在移动,在转换角度,他一直在动,一直在调整,会永远使劲去寻求那个抓不住的东西,永远在找----他被套在那个时间里,永远走不出来----努力在找手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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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计6条评论
巍峨群山发表于:2017-04-12 03:09:47

代DINGDINGDANG发:

北约克郡(英语:North Yorkshire),英国英格兰约克郡-亨伯(部分单一管理区位于英格兰东北)的郡,东临北海,英格兰拥有最大面积的郡。诺瑟勒顿是郡治。以人口计算,约克是第1大(亦是唯一一个)城市、第1大自治市镇(Borough),蒂斯河畔斯托克顿是第2大自治市镇,哈罗盖特是第3大自治市镇;哈罗盖特是第1大镇(Town),米德尔斯伯勒是第2大镇,蒂斯河畔斯托克顿是第3大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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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no123发表于:2017-04-12 08:31:52
巍峨群山:代DINGDINGDANG发:

北约克郡(英语:North Yorkshire),英国英格兰约克郡-亨伯(部分单一管理区位于英格兰东北)的郡,东临北海,英格兰拥有最大面积的郡。诺瑟勒顿是郡治。以人口计算,约克是第1大(亦是唯一一个)城市、第1大自治市镇(Borough),蒂斯河畔斯托克顿是第2大自治市镇,哈罗盖特是第3大自治市镇;哈罗盖特是第1大镇(Town),米德尔斯伯勒是第2大镇,蒂斯河畔斯托克顿是第3大镇。

@巍峨群山:字面一看就翻了,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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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ihelen发表于:2017-04-14 21:39:03

On the other hand, we knew that halfway through the alleged holidays we’d be
hallucinating with fatigue, and three days with someone else looking after our
lovely but exhausting little ones would feel like the kind of thing that
should be available on the National Health Service:【可另一方面凯特和我心里有数,所谓的假期现在过到一半,我们夫妻俩已经被孩子搞得筋疲力尽,快得妄想症了,三天有人来帮我们看着这俩调皮捣蛋鬼,哎哟那感觉可比国民健康服务提供的福利还要爽噢】=> 可另一方面凯特和我心里有数,所谓的假期过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夫妻俩就会被孩子累得迷迷糊糊,我们会感觉国民健康服务制度提供的福利应当包含有人帮我们看着这俩可爱的捣蛋鬼三天。(这句不是说【现在】的事,而是和前一句一起,描写之前夫妻俩在接受和不接受邀请之间的思想斗争。)

unexpectedly, after all that twisting and turning, at the front of the house, overlooking the drive:【不出所料,总是要这里拐那里转才走到我们的房间,在房子的前面,能看到下边的车道】=> 出乎意料的是,这么左拐右转的走到我们的房间,竟然是在房子的正前面,对着下边的车道。

I’d done this only once before, and set myself the target of hitting a single pheasant, which eventually, some way into the second hour, I did:【我定的目标对着单只打,一般最后到第二个时辰的某个时候我还真就打着一只】=> 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打下一只野鸡,这个目标终于在第二个时辰过了一会之后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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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serby98发表于:2017-04-15 10:37:28

【不过他考了个第一】but Michael had got a first,其中a first是指“A place in the top grade in an examination, especially that for a degree.‘chaps with firsts from Oxbridge’”(https://en.oxforddictionaries.com/definition/first),即First-class honours(https://en.wikipedia.org/wiki/British_undergraduate_degree_classification),译成“一等荣誉学位”(http://baike.baidu.com/item/%E8%8D%A3%E8%AA%89%E5%AD%A6%E4%BD%8D),不应解作【考了个第一】。

【之后误打误撞到了伦敦城】and then stumbled into the City,在此,the City指伦敦的金融机构(The financial and commercial institutions located in the City of London,引自https://en.oxforddictionaries.com/definition/city),可用“伦敦金融城”(http://www.baike.com/wiki/%E4%BC%A6%E6%95%A6%E9%87%91%E8%9E%8D%E5%9F%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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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群山发表于:2017-04-19 23:50:49

DINGDINGDANG:

“未来不可能有洋葱市场的?

Usually, futures. [plural] commodities bought and sold to make a profit and intended for future deliv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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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群山发表于:2017-04-19 23:51:02

怎么会为麦克工作了? position; function; role:
asked to serve in an advisory capa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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